农妇对着她笑,露出一排牙,“我丈夫死后,我就留在这里帮着县督夫人做事,混口饭吃。”
“你为何不拿着我给你的钱自己买块地?”萧啸不解的问。
“算了。”农妇握着稻穗,“我一个人操持不下去。帮人做事还不用担心天灾导致收成不好。”
萧啸点点头,尊重农妇的选择。
太阳逐渐西沉,温度转凉,田垄间劳作的人越来越多了。
程宁一行人静静的站在远方,看着忙碌的人群割下稻穗,用力挥打出稻谷,然后将空的稻秆扎成一束整齐堆放。
黄县督还在介绍着每年播种收获的时节和年年的收成,许浩嘉则在一旁听着,将来这一切都是她的家产。
“那儿!”程宁随意指了个方向,指给许浩嘉看后,拽着萧啸走了。
走到人少的背阴处,程宁用手背给自己扇风。刚才在阳光下站那么久,头顶都晒烫了。
萧啸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变出一把扇子。
远处,金氏兄妹试探的眼光让萧啸不适,他移动步伐,彻底遮断视线。从金氏兄妹的视角看去,只能看见萧啸的背影。
“你觉得惋惜吗?”程宁顶着汗水帘帘的脸蛋问。
“惋惜什么?”萧啸问。
“她啊。”程宁指向还是拾稻穗的农妇,“挺惋惜的。”程宁的眼神止不住往那边瞟,一群群人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在同一片土地上。
“为什么?”萧啸有自己的小心机,提问是一个很好沟通他人内心的技巧。
“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本来就什么也没有。”
“可是她以前好歹有女儿和丈夫。”程宁越说,心中的惋惜越大声。
“嗯。”萧啸表示赞同,但在他眼中,这种局面能维持现在的样子,已经很好了。
“但是她看起来……生活的还不错。”萧啸补充。
这样啊!程宁心中的惋惜变成了无底洞。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面对着黄土,脸上并无悲愁的神色,为什么呢?要何等的心境,才能说出刚才那番话呢?
哎!黄天厚土,上下求索,没人能给程宁答案。
太阳很快不见踪影,月亮和星星接管了天空。
金普宣传袭了金长老的占星术,程宁拉着他站在田埂上看东边的双子星,将木城的占卜说与他听。
程宁身上披着萧啸拿来的外衫。
东边暗淡的双子星,金普宣看见它了。
“那位占星师现在何处?”金普宣问。
“还在木城。”萧啸答。
“可否将她请来?”
“为何?”
“确如她所言,双子星暗淡,但未曾熄灭,故而还有希望。我想与她商议:何为希望?”金普宣仰头看着星空,长时间他的脖子酸了,但他也不想低下头颅。
暗淡的希望,也是希望。
“她曾说希望在北方。可我们去过,一无所获。”程宁说,她拢住身上的外衫,让萧啸先去休息,但萧啸不愿动。
“北方!”金普宣沉吟片刻问:“你们问的是什么希望?”
……
一时,无人回答他。程宁从未开口问过,一切都是萧啸在问,而萧啸问的是……情爱……
这让他怎么开头告诉金普宣这个外人。
萧啸当然不会说。
“她自己算的,我不曾问过。她一直是这样,每次我与她碰面,她都要给我算一卦。”萧啸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没人知道他牙都快咬碎了。
“还是快些将她请到金门宗。”金普宣握住萧啸的手,非常用力。
“好好好。”萧啸不得不答应,答应了才能解救自己的秀手。
“回去休息吧,”萧啸半揽过程宁的肩膀,半哄半推将程宁带回去。
留下金普宣一人站在后面,咬着牙,看看双子星,再看看两人的背影。
夜已经过了一半,而程宁今日的心法还未开始。
她盘腿坐在床上,呼吸间吐纳灵气。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一帧帧的闪过,夹杂着声音。
嘈杂。
使她不能静心。
为何今夜不能静心。
外面夜幽静,而程宁浑身大汗,与心中不断闪过的片段斗争。她想控制自己的大脑,但大脑依旧播放从前的种种,
鸡叫第一声的时候,外面有动静了。许多农户又回到田垄开始劳作。程宁站在推开的窗前看着。
昏暗月光下,众人各自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