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过去,心跳得厉害。是他忘了静音吗?还是谢沉渊回来了?
走近了才发现,震动的不是他的手机,而是另一部。一部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手机,是谢沉渊的。
苏锦黎记得,谢沉渊有两部手机。常用的是银灰色的那一部,而这一部黑色的,谢沉渊曾开玩笑说是他的“工作机密”,平时极少拿出来。
他今天走得匆忙,竟然把这部手机落在了家里。
苏锦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有些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
信任是感情的基石,窥探伴侣的隐私是最愚蠢的行为。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可是,那持续不断的震动,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引诱着他,啃噬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这几个月来积攒的所有不安、惶恐和委屈,在这一刻悉数涌上心头。
他就看一眼。
就一眼。
也许是公司有什么急事呢。他这样为自己找着借口。
苏锦黎伸出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碰触到手机冰冷的金属边框,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缩回手。过了几秒,他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将手机拿了起来。
屏幕自动亮起。
没有密码。
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弹窗,清晰地显示在屏幕最上方。
发信人的备注是:【林总】
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昨晚很尽兴。那份方案我会再考虑,下次见面聊。】
短短的一句话,每一个字苏锦黎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却像是一句他无法理解的咒语。
什么叫……尽兴?
是谈工作谈得很尽兴吗?可尽兴这个词,用在这里,怎么看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和亲昵。
苏锦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四肢变得冰冷僵硬。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他听不到窗外的风声,也听不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只剩下那行黑色的字,像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想骗自己。
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女性合作伙伴。也许“尽兴”真的只是指工作。
可是,谢沉渊的朋友圈里,那个被他称作“林晚姐”的女人,那个每次看自己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敌意的、漂亮得极具攻击性的女人,不就正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吗?
苏锦黎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他想起了林晚看向谢沉渊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想起了她看似无意地提起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过往;想起了她用开玩笑的口吻对谢沉渊说:“阿渊,你这口味真是越来越特别了。”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尽数扎回他的心脏。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
原来,那些深夜不归的晚上,那些无法接通的电话,那些他努力为之寻找借口的“忙碌”,都是因为这个。
他算什么呢?
一个从山沟里带出来的、新鲜有趣的“藏品”?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一个……连被正式告知“出局”的资格都没有的替代品?
巨大的悲伤和屈辱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天花板上那盏昂贵的水晶灯,化作无数个晃动的光斑,刺得他眼睛生疼。
“啪嗒。”
一声轻响。
是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那个安神香囊,从他僵硬麻木的指间滑落,掉在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
针脚齐整的香囊,在冰冷的地面上弹了一下。
刚刚被他仔细缝合好的那道边,不知为何,竟裂开了一道小口。
几片干枯的薰衣草,和几粒深紫色的“定魂香”,从那道小小的裂口中,洒落了出来。
那温柔的、安神的香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可这一次,它再也无法让苏锦黎定下心魂。
它像一个无声的、巨大的讽刺,嘲笑着他这三个月来,所有天真而愚蠢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