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荀胤已经在无妄海边徘徊十日了。

他身形踉跄，双唇早已干裂，身上的妖力也几乎全部耗尽。

无妄海被隔绝在三界之外。

开天辟地之初，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从此地诞生。

包括最早的两位神尊，坤元和九天。

无妄海身为一片独立海域，历经数十万年的沉寂，早已化灵成神。

当初坤元和九天身陨便是他亲自接回，葬于海底的。

若说这世间，还有一位与坤元血脉相连的挚友，那便只能是无妄了。

可这海灵向来随心，他想见你你才能见到他，若不想见你，哪怕你在无妄海走到地老天荒，也绝无可能见他一面。

荀胤心中自是明了的。

他脚步蹒跚，触碰到无妄海水的身体被抽干了妖力，只能慢慢地接受海水腐蚀。

荀胤只垂眸看了看，然后继续拖着被腐蚀的身子继续走。

烈日当空，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海浪声在耳边徘徊翻涌，令人的大脑也变得一片混沌。

“嘭”地一声。

荀胤一个不慎，摔倒在地。

他那总是坚挺的脊梁最终还是弯了下去。

荀胤苦笑出声，双唇立刻泛起鲜血。

他喃喃道：“无妄，你为何不敢见我。”

“为何......”

这一刻，海水突然静止，连波纹都不曾闪动一分。

这世间似乎只有荀胤一个人在喃喃自语。

片刻后，无妄海波涛汹涌，掀起的巨浪如水龙一般扑向岸边，直接将荀胤淹没。

*

再睁眼时，荀胤已经身在无妄海底。

他揉了揉额头，强撑着坐起，然后便看见一位带着龙纹面具的人端坐在茶桌旁。

他抬眼四顾。

这似乎是无妄海海底的更下方。

各色鱼群从他们头顶游过，海中生物也从他们头顶生根发芽，长得极其茂盛。

而除去头顶外的四周，则是无穷的黑暗。

只有几颗夜明珠将这一片方圆之地照亮，可那种孤寂之感依旧无孔不入。

荀胤微微拧了下眉头，翻身下了床。

“你就是无妄海灵？”

荀胤虽然知道这海灵，但他从未来过这里。

因此并不确定眼前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吧嗒”一声。

茶桌边的那人有些气愤地将茶碗磕在桌沿上。

“你还有脸问本尊？你可真有意思啊荀胤。”

“你还未化形的时候我还盘过你呢，你就这么报答我？非要死在我家门口？”

“不吉利的啊，知不知道？！”

荀胤垂眸坐在了无妄对面。

“抱歉，此次前来，我只是想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带着的面具都显得有些诙谐。

他一摆手，“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本尊打哪儿知道去，醒了就快走吧。”

荀胤挑起嘴角，眼神中迸发出锐利的精光。

“可是，我还未说什么事，你怎就说不知道？”

无妄一愣，抬手敲了下自己脑壳。

“反正你想知道什么，本尊都不知道，别问我，一个两个的都是疯子，本尊可不跟你们玩。”

无妄说着就起了身，一副慢走不送的模样。

“他已经回来了，你还要为他守着秘密吗？？”

荀胤开门见山地问道。

无妄脚步顿了顿，转身坐下猛灌了一杯茶水。

“既如此，你去问他啊，又何必前来问我？”

“去见他之前，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为何他是裴栩？当年大战后明明......”

荀胤双眼微红，喉头哽咽，再难说出一个字。

无妄见他如此也有些不忍，推了一杯茶在他跟前。

“本尊真是不明白，为何你们定要闹成这样才罢休。”

“明明俩人心意相通，非得闹这么复杂。”

“当初他告诉我的那些话，就该直接告诉你，这样大家都省心了。”

他说着便抬手摘下了面具。

俊朗而清秀的面庞从面具后探出。

无妄无奈道：“本尊天地同寿，长这个样子总被人小看，你莫要多嘴。”

荀胤点了点头便沉默下来。

随后无妄轻点自己额间的神印，缓缓勾出一段莹白的灵力。

“这是我同坤元共同的记忆汇聚而成，我懒得说了，你自己看吧。”

说完后，他抬手一挥。

海底顿时大亮，荀胤微闭了下双眼，再睁开时，他们二人已经身在天宫中的坤元殿。

坤元殿在天宫正中央。

此时天宫中只有六座神殿。

坤元殿居正中，碧落、方仪、炽焰和灵泽分位于东西南北。

再然后就是九天神尊的九天神殿。

可九天神殿早已荒废，遥遥看去只觉得天宫像塌了似的，暗了一大片。

历经千年，再见到坤元神尊时，荀胤瞬间便红了眼。

“师父......师父。”

他抬手去摸坤元的脸颊。

但他们深处不同的时空中，他的手也只能透了过去。

坤元眉眼柔和，唇红齿白，脖颈间还有一处红印。

这怕是昨夜与荀胤玩闹所致。

忽然间坤元额间的神印微微闪了下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