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飞雪渐薄,青岩洞的炭火也慢慢撤下了。
洞外海棠树一如既往地肆意怒放,树干上的妖力也日夜不休地运转着。
北灵山再次一片碧绿,这是又一年的冬去春来。
裴栩醒来时,青岩洞的茶壶正“笃笃”地滚着。
鹿童看着瘦了不少,蹲在一旁打着盹。
裴栩略怔了怔,不禁笑出声来。
自他来到青岩洞的第一天起,至今也不足三年,但受伤晕倒的次数已经数不胜数。
且次次醒来都要看着青岩洞光秃秃的石顶。
着实是无趣。
“咳......咳咳......”
裴栩拧着眉头闷咳了几声,鹿童立即便醒了。
他慌慌张张地跑到塌前,孰能生巧地先探了探裴栩的额头与自己的温度对比了一下。
然后又低头敲了敲裴栩右臂的伤。
“还好,还好,恢复得不错。”
鹿童脸颊和眼睛一样红,乐呵呵地扯着笑。
“裴公子,你可算醒了。”
裴栩用左臂撑着坐起来。
鹿童虚虚地扶着。
“我睡了多久了?”
裴栩声音干涩得厉害。
鹿童立刻去倒了水给裴栩润嗓子。
“公子,您不记得了?”
一股茶香温水润过喉咙,裴栩抬眼看了下,“记得什么?”
鹿童抿唇道:“您已经躺了数月了。”
“数月?”
裴栩震惊了一下,内心暗暗感叹,这身子骨也太娇贵了。
鹿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了嘴。
这数月是他们所有人的噩梦。
裴公子像是失去了生的希望和力量。
哪怕是断臂之后也险些没能撑下去,反反复复地重病、奄奄一息。
最后还是荀胤亲手撕下了自己七寸的鳞片才炼化出了灵丹,将裴栩从阎王那硬拉了回来。
可这话不该他说的。
况且大人也不让说的。
鹿童双手捂住双唇,沉思着。
裴栩用茶碗碰了下鹿童的身子,“发什么呆呢?再来一碗。”
鹿童惊慌回神,“哦哦哦,好。”
说着,鹿童便转身去倒茶去了。
“约摸着,再不足一年便可飞升了罢。”
裴栩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喃喃道。
三年原来如此地快,又这么地慢。
正午。
北灵山日头正盛,但因为那颗海棠树,青岩洞门口要比别处阴凉很多。
裴栩起了兴趣,单手扯了一把竹倚一点点地拖去了洞外。
青岩洞中的地势相对平坦,但若是这样拖着一个物件,倒也觉得磕磕巴巴不甚方便。
忽然,一道高挑的身影似是一阵风一般跃到了裴栩面前,直接将裴栩抱在怀里。
“吓死我了......”
“你吓死我了......”
荀胤将头埋进裴栩的脖颈之间。
裴栩双眼微眯,松开了那竹倚。
竹倚“噔”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裴栩神色淡淡的,就像是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壳,正站在高处意味深长地观察着这段看似感人的拥抱。
“可还痛?”
荀胤目光中有些悲戚。
他十分不忍地看了裴栩右臂一眼,随后便立刻躲开了目光。
裴栩挑起一抹笑,眼睛也眯了起来。
“早不痛了。”
荀胤的双眼在裴栩脸上细细地看着。
对方的眉眼如以前一样秀丽、俊美,连这笑也与往日一样。
荀胤深呼了一口气,将那竹倚拎起,放在了海棠树下。
裴栩倒也没客气,直接躺了上去。
“多谢。”
荀胤略一拧眉,“我不喜你与我这般客气。我们......是要一起下山去的。”
“我的承诺还作数,四海八荒我都陪着你。”
刹那间,裴栩呼吸一滞,连带着他的右臂也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感。
裴栩不可思议地看向荀胤,眉眼之间满是疑惑。
荀胤......为何还要说这些话?
裴栩抬起左臂自虐似是按压自己的断臂之处。
他垂眸思索着。
如今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灵元之类的,还不是荀胤一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