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记得，他不解地问：“可是阁中吃穿用度不足？”

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好似摇了摇头。

他好听的声音自己总也忘不了：“可是受了欺负？”

一定是他没认出自己，晴娘抬起头道：“我愿帮殿下更多。”

他笑了，却也并没允诺自己。挥了挥手，便又将自己送回了居所。

肯定是二十二岁那年吧。

大殿下娶了亲，次年王妃诞下一子便香消玉殒，自己总绕着远路跑去前厅，每次见殿下，他总是闷闷不乐，愁眉不展。

后来消息传来，大殿下要去余庆府，自己再三央求同往，最后他也只是告诫了自己一句：“行之思之，莫要后悔。”

“能随侍大殿下，自己求之不得，定不后悔。”

也或许是去年。

月王妃离开余庆府，大殿下发了好大的脾气，日日饮酒买醉，自己跟着做了数年的解语花，却始终解不开这一星两点之事。

那日大殿下召自己前去，说话一改往日干脆，似乎下了很久决心：“进王庭，侍候王上，你可愿意？”

自己也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抬起头来问他：“大殿下可还在余庆府？”

“或许赖你相助，我亦可早回王城。”

“那妾求之不得。”

大殿下说的果然不错，未过太久，他便脱了幽禁之责，携家带口回了王城，反正三不五时的相见，与待在风月阁、余庆府也毫无差别。

明明有的事，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可此刻想起来，仿若午间刚食过的膳肴，酸甜苦辣，皆未淡去。那日他问自己是否被人欺负，二人站的不远不近，他衣角被风吹得擦上自己襟袖，他闪着眼睛对自己微笑，自己低头心跳不已，盯着的脚尖，仿佛要开出花来。

而如今，穿着锦绣鞋子的脚尖，一步，两步，走的并不那样欢欣雀跃。

晴娘抬头咽回涌出的热泪，只恨时间不停，脚步不停。

原来，总以为王庭很大，每每想遇见大殿下时，总是三五天也见不到，而今日，王庭又如此狭小，不过才行了三五步路，已经到了路的尽头。

消息传回伦多耳中时，他并没有说话，只抬起自己双手盯着看，缓缓用这双掐过晴娘脖颈的双手，掩覆住疲惫双眼。

晴娘离自己而去了，就像阿月一样。

自己派出去寻找的几波人，全都无功而返，她不在乌兰，未去辽都，甚至没回裕国，天地苍茫，寻人还真是不易。

双手从面上滑落，伦多癫狂笑着，自言自语道：“都不会再回来了。”

而此时她心心念念的齐月，却早已经奔着衍陈走了数日。

“卢家大哥，还有几日能到衍陈？”齐月庆幸自己运气好，在野庙碰上故人，否则，别说找到路去衍陈，自己能不能逃出生天都是两说，况且，二人路上见机行事，得了两匹快马，如今距离乌兰王庭那么远，自己方才将心放回肚里。

“王妃，翻过前面的山，再走六七日就到了。”

一听如此，齐月也顾不上双股间磨下的痛楚，挥了挥鞭子更向前方驰去。

心中有着巨大牵挂，坎坷难行的山路也好，遮天蔽日的丛林也好，她无心去感叹，更无暇分心去看一眼，身体因停下便会显现的酸痛，她也甚少给机会让它们作祟。

如此，不到五日，二人便来到衍陈地界。

满心期待终究落空，哪怕自己已经站在了衍陈国主的府邸，见到了曾经的卢王伯父，可是，自己的兄长和妹妹，自己竟是一人也未能如愿见到。

卢文瑞转告齐月，齐山去了宛国，如今辗转留在辽都，与自己有线人通信；而齐苑则是回了裕国都，世子卢勃彦随行。

对兄长的挂念经年累月，仿佛成了习惯，哪怕得知他仍旧好好活着，齐月也总想着定要实实在在看到真人才能放心，可如今，得知妹妹又回去了那魔窟，齐月的心揪着疼痛。

“伯父，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妹妹非回去不可？”齐月实在想不明白，卢家明明知道帝后对卢家同样处心积虑，怎会如此轻易让世子与妹妹回去。

“不瞒公主，皇帝半月前驾崩了，臣子受诏，安有不回之理，更何况永恩公主？”卢文瑞双手抱拳，拜向京城方向。

齐月闻言，心间擂鼓，好似京城有一张大网已经张开，随时要将妹妹吞入口中似的。

卢文瑞仿佛看穿她的不安：“永怀公主且安心，小儿亦回京，一则照顾永恩公主更为便利，另一则，老夫若去，衍陈震荡，老臣不去，京城安心。”

也是，相比于卢文瑞在京城经营多年，如今又是一方诸侯，贸然回京只会让多方不安，确实卢勃彦回去更好，可齐月的心，还是紧紧揪着。

但每每想到卢家并非任人宰割，亦是有所安排，齐月方才心间稍安。她晓得，自己追回京城并没有意义，于是只歇了一日，便启程朝辽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