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贞当然不会拒绝:“哥哥和阿贞回家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顾府,徐子铮押着段九刀,此刻段九刀倒是老实了几分,陆江闯进了顾府内,大声喊着,仿佛进了菜市场:“管家呢?周伯呢?出来迎客——”
不多时,周伯从院子里走了过来,眼见门口堵着一群官兵,他的眼神锐利了几分,连腰板也不由得挺直了几分。
飞盈来到顾贞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小姐回来了。”周伯先对顾贞笑了笑:“厨房里还有粥,小姐别忘了喝。”
说完这句话,他转而看向眼前的一群官兵:“诸位大人这次来到顾府又要拿谁?”
段九刀喊道:“姓周的,我女儿续芳是不是你杀的!”
周伯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那惯常的谦恭温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的阴鸷。
“呵。”周伯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苍凉而诡异。他没有否认,反而对着顾贞拱了拱手,语气竟带着几分奇异的恭敬:“这几年多谢小姐,小姐聪慧。”
他什么意思?顾贞一愣,难道周伯也看穿了她在装傻?她默然不语,周伯也默契地没有说别的,他点了点头,竟然就这么直接承认了自己的罪行:“没错,人是我杀的。”
此话一出,顾贞差点儿站不稳,她艰难地抓着飞盈的手,急促的呼吸几声,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悲伤中。
“什么?”
“真是周伯?”
惊呼声四起,连府尹和徐子铮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段九刀更是目眦欲裂,嘶声咆哮:“老匹夫!续芳与你何冤何仇?你为何杀她?”
周伯缓缓转过身,目光如毒蛇般盯住段九刀,那平静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刻骨的仇恨:“段九刀,我与她无冤无仇,有仇的——是你。”
段九刀一愣:“我?”
“不错。” 周林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段九刀!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你在龙城,为了一本劳什子的破刀谱,灭了我师弟孙东来满门?你废了他一身武功,挑断他手筋脚筋,让他生不如死。他本有大好前程,是我师父最得意的弟子,连小师妹都钟情于他,可你毁了他,害得他家破人亡,他最终不堪折磨,含恨自尽。你说这血海深仇,我该不该报?”
“孙东来,龙爪手孙东来?” 段九刀眼神一凝,随即恍然,死死盯着周林:“你是鬼影手周林?”
周林垂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错,正是老朽。”
“竟然是你!”段九刀眼中充满了惊愕与悔恨:“你,你为何要杀续芳?你要报仇冲我来就好,祸不及妻儿,难道你不知道吗?”
“冲你来?”周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一开始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只是你的好女儿续芳,她心思细腻,不知何时竟察觉到我暗中留意你。她主动找我询问,是否与你有什么旧怨。我如实相告,并且奉劝她不要插手,谁知,谁知她竟说——”
“她说什么?” 段九刀追问道。
周林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她说父债女偿,天经地义,她愿代父受过,以命相抵。”
“什么?” 段九刀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顾贞也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涌起悲凉。原来续芳,竟是自愿赴死?
徐子铮适时插嘴道:“所以你就杀了续芳?”
周林摇摇头:“我没有,续芳是好姑娘,我当然知道,你跟着周家车队走的那天晚上,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本来想杀了你,可是续芳察觉到我的想法,一直拦着我,我心中的怒火被点燃,眼睁睁地看着你随着车队离开,于是我恶念直升,既然杀不了你,我就杀了你女儿!”
周林看向顾贞,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小姐,老奴对不起您。承蒙顾府多年收留照拂,老奴本不该忘恩负义,但此仇不报,我周林死不瞑目。如今,续芳姑娘甘愿替父偿命,我取她性命,也算两不相欠。老奴愿投案自首,伏法认罪。”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众人不由得叹气,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啊——”一声狂暴的怒吼响起。被巨大悲痛和愤怒吞噬的段九刀,竟凭借一股惊人的意志,强行冲开了徐子铮封住的穴道!他猛地扑向旁边一名衙役,闪电般夺过其腰间的佩刀。
段九刀手持钢刀,直指周林,状若疯魔,眼中只剩下滔天的杀意:
“周林!江湖事江湖了。今日,我要为续芳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