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贞点头:“车夫,续芳爹爹!”
徐子铮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片刻后,他沉声道:“我知道了。此事非同小可,我会立刻派人秘密追查那个车夫老九的下落。”
他看向顾贞,语气带上了一丝安抚,“你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放心,此案我定会追查到底。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你安心待在这里。”
“冷,害怕!我要回家!”顾贞直接打断了他,呜呜咽咽起来,像是没有糖吃的孩子,委屈极了。
徐子铮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沉默了几息。就在顾贞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却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你跟我走吧,今晚我会保护你的。”
顾贞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地看着他。
徐子铮道:“你是本案的关键人物,我需要保证你的安全。”
“我要回家!”顾贞要被徐子铮气死了。
她现在只想弄清楚续芳之死的真相,洗刷自己的冤屈。
徐子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仿佛在审视什么。就在顾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时,以为自己的伪装失败的时候,徐子铮竟然已经起身了,他直接抓着她的手腕,强行把她带走,那不容置疑的姿态让顾贞气结,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咬牙跟了上去。
徐子铮并未带她回牢房,而是将她领进了京府衙门的案卷室。屋内陈设简单,却异常整洁,几盏油灯将房间照得通明。靠墙的书案上散乱地摊开着几本案卷,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顾贞快速扫了一眼,并未发现什么特别或与自己案件直接相关的信息。
房间一角,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徐子铮指了指那张床,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静:“顾小姐,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今夜你就在这里休息。”
顾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张床板光秃秃的,连张草席都没有,硬邦邦的,一看就硌人得很。她很嫌弃:“不要,不舒服!”
徐子铮仿佛没听见她的抱怨,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卷宗看了起来,直接将她晾在了一边。
顾贞又气又无奈,只能抱着胳膊在屋里踱步。夜渐深,寒意侵人,加上白天的惊吓和疲惫一阵阵袭来,她终究是支撑不住,赌气般地坐到了那张硬板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睡意如同潮水般涌上,眼皮越来越沉。就在她迷迷糊糊,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缘时,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她面前。
顾贞一个激灵惊醒,猛地抬头,撞进徐子铮幽深的眼眸里。
他手中拿着一张纸和一支炭笔,开门见山地问道:“顾小姐,你对书画有研究吗?”
顾贞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装作听不懂。
徐子铮又道,这次语气竟然温柔了许多:“续芳爹爹和周府车夫长什么模样?把他画到纸上,哥哥给你糖吃。”
原来他想要让自己把段九刀的模样画下来,徐子铮竟然还子城哥哥,顾贞听了就犯恶心。
徐子铮将纸铺在床沿,把炭笔给她,顾贞不接:“不吃糖,讨厌你!”
徐子铮抬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她倔强的侧脸上,沉默了两息,抛出了一个顾贞无法拒绝的条件:“若你配合我画出画像,我便允你今夜回府。”
回家。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顾贞心头猛地一跳,权衡再三,最终对回家的渴望压过了那点别扭。
顾贞努力回忆着那个车夫老九的面容,他的脸型是方脸,下颌骨比较宽,眼睛不大,单眼皮,眼角有点下垂,左边眉毛靠近眉骨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疤,不长。
手中的炭笔在纸上快速而精准地勾勒着,发出沙沙的轻响。最终她真的勾勒出了段九刀的模样。
徐子铮拿起画像,立刻起身:“我这就去找侍卫长,让他们带人,天亮之前务必在城门处设卡盘查,绝不能让他溜出城去。”他语速极快,显然事态紧急。
顾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段九刀的武功那么高,真想离开京城,区区城门守卫怎么可能拦得住?但她又转念一想,段九刀此次现身是为了女儿续芳报仇,他既然认定自己不是真凶,那么为了找到真正的凶手,他很可能还留在京城暗中调查。现在派人全城搜捕,说不定真能找到他。
她张了张嘴,想提醒徐子铮这一点,但看着他已经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没过多久,徐子铮布置完任务返回,顾贞立刻站起身,有些焦急:“我要回家。”
徐子铮低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夜已深沉,万籁俱寂。他淡淡道:“此刻已是深夜,没有马车送顾小姐回家,若顾小姐不嫌疲累,只能选择徒步走回去了。”
这人实在太坏了,怎么连她这个傻姑娘都骗?
“走路回家,我会走路。”顾贞嘟嘟囔囔毫不犹豫,只要能离开这该死的大牢,走回去算什么?她故作不经意,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徐子铮,率先走出了半开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