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微微偏过头,银灰色的眼睛冰凉剔透,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但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盖了过来。
“林则,不要和地下城的贱民说话。”
那也是一双银灰色眼睛。
余青瞬间醒了。
梦里那两双银灰眼睛和林则重合。
天色渐晚,火红夕阳如烧。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余青的脸色变得更冷,用手指把额前的头发掀开,冷汗渍渍。
曲起一条腿,余青往旁边瞥了眼,发现林则的帐篷已经空了。
“余青哥哥。”
卡洛琳被莫兰少校牵了进来,可能是在医院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脸色好了很多,看着也慢慢胖了些。
“医院的床位不够了,所以我把卡洛琳带了过来。”莫兰提着一捆折叠帐篷进来。
她显然也有些狼狈,头上缠了好几层绷带,大概是因为疼痛和精疲力尽,走起路来姿势有一点僵硬。
余青起身,从莫兰手里把折叠帐篷接了过来。
莫兰累到脱相的神情有了一丝惊讶。
“你们白天就待在这?”体力到极限的莫兰啪叽一声就坐在了地上,卡洛琳去把分给自己的瓶装水递给了莫兰。
“啊,谢谢你,卡洛琳。”莫兰靠在玻璃围栏上,拧开瓶盖把水一饮而尽。
就在谈话间,余青已经飞快把帐篷支了起来。
“你今天也待在露台?”余青问,“这里已经有人把守了。”
“不,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我过来休息一下就走。”莫兰用剩下的一点点淡水搓了搓脸,“林则他们深研院也忙得很,可能今天晚上又不能休息了。”
“又?”
看着余青奇怪地挑起一边眉,莫兰解释道:“统帅过几天要举办演讲,还有很多工作相关的交接,而且你们带回来的尸体需要辨别身份,查找家属。”
可能是因为劳累,笑得很僵硬。
“哦。”余青道。
莫兰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卡洛琳回到座位翻开书。
当晚。
露台上呼噜声连绵起伏,余青烦躁地捂上了耳朵,转了个身。
这个露台安置的人不止他的同学,后来还塞了不少人过来。
拉拉链的声音。
“笃、笃笃。”
余青猛地坐起来,意识到有人走了出去。
是谁?
听脚步声应该不是卡洛琳。
但余青还是站了起来。
应该是个男人身影,不知怎的,余青想到了阿尔贝托。
明明只是才见过一面的尸体,阿尔贝托惨白的面容却仿佛深深映在他的脑海。
余青跟了上去。
那个男的走得不快,余青注意到他指间夹了根点燃的烟。
非常非常瘦削的手指,指骨明显突起,皮紧紧地贴着骨头。
男人往另一个露台走去,余青记得那个露台没有安排人,但貌似堆了很多物资。
这人想干什么?
还是说,这人是莫兰口中克拉克教会的间谍?
余青脸色铁青,放缓了脚步。
只见男人径直朝露台走去,踩在了一个箱子上,再抬脚就是露台的玻璃围栏。
露台的风在夏夜下显得有些凉爽,朝余青扑面而来。
——他想要跳楼!
余青脑中猛然闪过阿尔贝托的脸。
“你踏马想干什么?”余青一拳挥了过去。
一颗碎牙瞬间从男人口中飞了出来,余青冷冷的眼神径直和男人震惊的神情对上。
“咔嚓——”
男人呕地吐了口血,整个人倒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余青居高临下地俯视,这才注意到,男人眼角盈的泪掉了下来。
余青一怔。
男人翻身坐起来,手里的烟已经掉到了地上。
余青把烟给踩熄灭了,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上递给男人。
“啊,多谢啊。”男人笑笑。
“你是想要跳楼吗?”余青双手抄兜,盯着男人质问道,生怕他再做出过激举动。
男人:“……”
“心烦,出来抽烟。”男人道。
但刚说出口,男人眼角的眼泪就滴了下来,很是狼狈。
余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你应该是银海基地的学生吧。”男人只掉了几滴泪,吸了一口烟。
余青双手插兜:“怎么了?”
“这次地震又死人了。”男人道,“我的爱人就在那片废墟下面。”
余青抓紧了自己的口袋。
“她被拉出来的时候脊椎已经被砸断了,头也破了个大洞。”男人痛苦掩面,但很快就放了下来,“她居然死在这个上面。”
余青没有说话,静静等着男人把话说完。
“虽说做好了会死在银海基地的准备……”男人的脸色开始变得平静,仿佛刚才的痛苦只有一瞬。
“人生无常。”余青道。
“是吗,小孩,你还懂这个。”男人叹了口气,“你知道这次银海基地的权力交接死了多少人吗?”
“银海基地权力交接?”余青挑起一边眉,没来得及反驳男人的“小孩”称呼。
难不成是统帅遭到刺杀?所以莫兰林则他们……?
不,这不可能,想到莫兰的神情,余青又重新松懈了下来,皱了皱眉。
“又死了很多军人。”男人垂下眼帘,“他们没有死在为人类的贡献上,而是死在人类的内斗。”
“这是统帅为了拿回银海基地的权力。”男人吸了口烟,“当然,他们成功了。”
望着余青略显懵逼的脸,男人挪了个位置,靠在墙上:“最稳妥的做法,毕竟,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鼾睡。”
男人的神情收敛了悲伤,重新平静地看向余青:“……小孩,你知道什么叫百人计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