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尼教授死了。
死讯传到教室里时,原本压抑沉默的气氛再度下降了几分。
这回和阿尔贝托那次不同,无论如何,余青都知道他们没可能把这件事掩盖过去。
他转了下触屏笔。
被莫兰少校问完话的白易仍然魂不守舍,走回教室时差点摔死在门口。
静默无声。
当天晚上是安德烈教授的物理课,与其他课程不同,数学和物理的课程安排得更多也更紧凑。
余青看着一堆数字和字母公式就觉得老眼昏花,简直比安眠药还要催眠。
安德烈教授依旧像往常一样讲课,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所有人都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下雨了。
雨滴打在浮动的海面上,异常静谧,仿佛整个银海基地都淹没在雨声当中。
林则推门而入时还佩着枪,门板砸在墙面发出巨大的声响,银灰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冷得几乎要杀人。
安德烈教授一愣,只见林则径直朝余青的方向走了过去,身后还带着几位军官。
余青的瞌睡骤然醒了,眯起眼睛盯着林则。
他还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非常松散地靠在椅背前,眼神却同样冷漠。
已经足够压抑的教室愈发安静,静到近乎落针可闻。
周遭同学们或多或少地投来视线,神色紧张。
“余青,请跟我们走一趟。”林则身后的一个军官道。
余青挑眉。
氛围紧张到几乎绷到极致——
就在周遭同学都以为余青会暴力抗命时,余青站了起来,掀起眼皮对林则道:“我跟你们走。”
莫兰少校靠在门口,见到余青来,从墙壁上直起身。
“你们银海基地就这么点人?”余青冷冷道。
“目前就这点。”莫兰摊手,“一起吧,我们现在去波尼教授的房间。”
一提到波尼,原本浑身戾气的余青也没声了。
深海研究院的教授在中央塔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并不住生活区,波尼也不例外。
林则配枪走在最前,一片静默。
矗立的中央塔上,浓重的铅云像是悬垂于天空,分不清日与夜。
波尼的住处比他们的宿舍要大一些,配备专门的书房和厨房。
房间四周整洁到近乎异常,门窗紧闭,连窗帘都遮盖得严严实实,书和用具均被整齐地摆放在它们应有的位置。
所有人开始穿戴防护服和口罩,莫兰少校给余青递来一双手套:“先带着,不要破坏现场。”
余青抬眼看向克莱拉·莫兰。
“我们要首先排除他杀。”莫兰少校道,“再者,说不定波尼教授在他的房间里遗留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在确认无误之前,我们还是得谨慎行事。”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我过来?”余青并没有理会莫兰的解释,直截了当地问。
莫兰少校一愣,眨了眨眼,转过头去看向林则。
“因为他在遗书中提到了你。”林则戴上手套,冷冷地瞥了余青一眼。
不知为何,余青觉得林则的眼神比平时还冷了很多。
“院长,您也要进去吗?”研究员中已经开始有人询问林则,语气不知为何透露着一股不安。
余青一边戴手套,一边挑了挑眉。
“当然。”林则面无表情,语调也毫无波动。
林则和其余几个配枪的军官率先开路,先是大体巡视了一遍,确认后才准许其他人进入。
穿好防护服和口罩的余青也跟着进去了。
波尼的书房内有几本书是摊开的,旁边摆放着一本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曾经备课的字迹。
电脑不知为何被损坏了,显示屏裂了一半,莫兰尝试充电和开机,都没有反应。
除却这些,波尼教授的生活痕迹非常少,深海研究院的办公室估计反而更有生活气息。
“先进行电脑修复。”莫兰少校把笔记本电脑递给其中一个研究员,“里面的数据和内存,一切能恢复的都要恢复。”
那个研究员立即点头,接过莫兰少校的密封袋就开始返回深海研究院。
检查完厨房和卧室的余青重新回到客厅。
“……”
“这边没什么发现,我们得再去港口看看。”莫兰少校吩咐道,“下雨肯定会冲刷掉一定痕迹,如果等雨停了,痕迹就更少了。”
但就在这时,林则半蹲下身,带着白手套的手指扣住了一块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