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珑回到营地时,正午刚过。太阳把雪原照得晃眼,木竿在他手中已经冷却下来,不再发烫。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并没有消失,只是缩进了木头里面,像一颗埋得很深的种子。他走进院子,在紫藤架下坐下,把木竿靠在桌边。
归山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炭条,但手指上没有灰。他看到盛珑,本来像往常一样想问“你看到了什么”,但目光在那根木竿上停了一下之后,话到嘴边咽了回去。盛珑看到了他的表情,也看到了他没有问出口的余音。
“我在裂隙里看到了一棵树。光的树。苏衍的影子站在树下,没有回头。”
“那你下次去,他会回头吗?”
“不会。他站在那里,只是告诉我他已经走完了。剩下的路,是我的。”
归山握紧了炭条,但他没有往画纸上落笔。“你还会再去吗?”
“会。”
“什么时候?”
“这几天。等木竿再发烫的时候。”
归山把炭条放下。“我跟你去。”
“你不能去。裂隙太窄,侧身才能通过,你过不去。”
“我可以在外面等。”
“归山,你不能去。”盛珑的话比刚才重了一些,像一块正在被风打磨的石头上忽然压了一道更深的口子。
“为什么?雪姐姐说我……”归山的话在半空中停住了。
盛珑没有移开目光。“你留在这里。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那你为什么能走?”归山的声音也变高了。他没有喊出来,但音量比平时大了一些。“你以前也说过,有些路要一起走。苏青姐姐在的时候你说过,盼婷姐姐在的时候你也说过。现在你说一个人走。你变了。”
“我没有变。只是路变了。苏衍一个人走完了他该走的路,现在轮到我了。”
“苏衍走完之后就死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风从雪原上吹过,紫藤架上的花串轻轻晃动。归山站在原地,炭条从他指间滑落,落在石桌上,滚了一圈停住了。他没有弯腰去捡。
“归山,你画完那幅画之后,有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盛珑问。
归山的身体还绷着,但他的话还是接上了:“那幅画……画完之后,它还在动。不是真的动,是像风吹过画纸表面那样。树冠像是在缓慢地调整方向。”
“它在指向哪里?”
归山想了想。“指向西边。比裂隙更远的方向。”
盛珑没有说话。他把木竿从石桌上拿起来握在手里,竿身没有再发烫,但他能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热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木头的深处慢慢苏醒。归山看着那根木竿,又看着盛珑的侧脸,他的肩膀还绷着,但手已经垂下来了。
盼婷从木屋里走出来,看到两人的表情,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她在盛珑旁边坐下,目光落在他握着木竿的手上。“你又要走了?”
“过几天。”
“多久?”
“不知道。”
“那等你回来,紫藤应该开完了。”
盛珑转过头看着她。“你希望我留下来?”
“我希望你走完该走的路。”盼婷的声音很平,像溪水,“但你回来的时候,最好赶在紫藤谢完之前。”
傍晚,归山去了祭坛。雪坐在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在看日落,也在看归山走上台阶的每一步。他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