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半块干粮吃完了，把碎屑从掌心吹落，然后把木竿从膝上拿起来，递向盛珑。

“这个给你。我在这里用不上了。”

盛珑接过木竿。木竿比他想象中轻，像是用某种干透了的木头削成的，表面光滑，握在手里有一种温热的感觉。“这是什么做的？”

“枯树的根。在干涸的河床里埋了很久，被水流打磨得越来越细。我把它捡起来的时候，它还是一截断枝。后来我坐在河边，用石头把它磨成了这个样子。它陪我坐了很多年。现在该换一个人拿着它了。”

盛珑握着那根木竿，感觉到那种温热从掌心缓缓渗入，不像他的银白色光那样明亮，是一种更安静的温热。“我会留着它。”

老人没有再说话。他把目光从盛珑身上移开，望向远处的地平线，那条细线边缘的光芒正在收窄，像是有人正在远处缓缓合上一扇门。

盛珑也看向那个方向。“那道裂隙后面的温度，不是苏衍留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种温度，我感觉到过。在星空尽头，在苏衍坐过的那座平台上。”

老人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回想什么。“你是说，有人在他之前也站在那里？”

“有人在很久以前，站在裂隙后面，把体温留在石头上。苏衍感觉到了，所以他站在那里。”

风从裂隙中吹过，带着那种细碎的呼啸声。

盛珑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他的目光没有再离开那道裂隙。

他在想，苏衍站在那道裂隙后面，把手心贴在地面上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什么。

是温度，还是某种更久远的东西，像是从裂隙的另一端传过来的声音，那些声音穿过时间，落在他的掌心里。

夜色完全降临之前，盛珑站起身。“我要回去。”

老人没有挽留。“回去之后，还会再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这根木竿，你带着。如果有一天你路过这里，看到我还坐在这里，就把它放在我身边。我也许已经走了，也许还在这里。”

盛珑握紧那根木竿，朝着来路走去。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老人会继续坐在枯树下，看着那道裂隙，等一个可能会回来的人。

风从他身后吹来，穿过枯树的枝叶，穿过那道裂隙，穿过荒原，一路送到他的背上。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沿着来时的路径往回走，穿过石缝、穿过通道、穿过那道门。那道门在他身后合拢，他没有回头看。他知道，该回去的时候已经到了。

他已经拿到了该拿的东西。一根木竿。

一道裂隙的印记。一段话，关于温度，关于时间，关于坐在枯树下等了很久的人。

他走过草地的时候，看见远处那道远影曾经出现过的地方，有一道极淡的银白色光痕正在消失，像是被风吹散的最后一丝余温。

他朝着那道痕迹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前面还有路，还在等着他走完。在他身后，枯树底下的老人缓缓闭上眼睛。风从他手中穿过，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像是还在感受那根木竿残留的温度。

他等的那个人还没有回来，但他知道，有人正在回来的路上。

那个人带着他磨了多年的木竿，正在穿过裂隙、穿过草地、穿过雪原的边缘，往回走。老人松开双手，放在膝盖上，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像是他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安心闭眼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