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对血族而言有致命的诱惑。它根本不需要任何调味料,到了嘴里就是佳肴。
这一刻,廖在羽感觉人都要羽化登仙了。
她推了推碗,冲谢谕迷迷瞪瞪地眨眼:“还要。”
谢谕被击中了,托着下巴慢慢悠悠给她夹菜。
然而廖在羽吃饭速度更快。她终于想起自己手上的筷子也能用来夹菜,于是一阵龙卷风扫过,桌上的菜肉眼可见地少了下去。
看得谢谕心情都好了些。
廖在羽吃了个半饱,终于有空抬起头关心一下身旁的厨师:“你不吃吗?”
谢谕无所谓:“吃不吃都行。”
廖在羽夹着肉的筷子顿了一下:“哦。”
她闷声吃,谢谕在旁边不语地看着她。
如有实质的目光穿透她比城墙还厚的脸皮,直直照进她心里。
廖在羽嚼着米粒,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气氛不对劲,谢谕的目光不对劲,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好像也不太对劲。
但她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
她只好随便说点废话:“你这几天都在干嘛呢?”
谢谕在征锋道,廖在羽在统御道。这两天,没人回来睡过觉,甚至因为廖在羽忙,在玉牌上也没说过两句话。
谢谕道:“教一些战斗技巧和经验,没什么意思。”
上仙宫也是以征锋道为主,其他道统均衡发展,因而兰衣道主的实力未必比谢谕要差多少。但谢谕接触过孽种,他可以提供一些经验。
道者再强,也不可能一个人抵挡千军万马。想要胜利,还得依靠一批能打的弟子。
廖在羽嗦筷子,道:“那很好。”
她有起床气,最近心情又不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任由空气沉静下去。
谢谕忽然笑道:“羽毛刚才想说什么?”
廖在羽迷茫道:“什么?”
谢谕提醒她:“我是不是什么?”
廖在羽扒了一口饭,才想起来自己方才未说完的那句话:“你不给我摸,也不给我睡,你是不是……”
“哦,那不是什么好话。”她吃了人家一顿饭,哪好意思把话说完。她私底下说话从来都是口不择言的,不是涉及颜色,就是捅刀子。
谢谕:“喔,是吗?那也想听。”
廖在羽随口道:“忘了。”
“那再想想。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自从廖在羽知道击云宗的事故之后,他们之间说过的话也就那几句。可他知道廖在羽是什么性子。更何况他听到了,她心里有什么事宁愿跟她姐妹吵架去,也不跟他说。
是因为她还在生他的气吗?从一年前的天道会气到现在?还是说……因为他是孽种?
廖在羽埋头吃饭:“没有。”
其实谢谕猜对了,廖在羽确实在担心谢谕转眼就投敌去了。
当然了,对于他们这些灵洲人来说是投敌,对于谢谕自己来说那可就是回家认亲了。
但这话该说吗?
廖在羽看似口无遮拦,但她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她对师叔祖放肆,是因为知道谢谕不介意、不生气,踹他他还笑。
但她心里所想的若是说出来……确实是有些伤人的心了。
万一谢谕被她伤到了,跑去找他姐姐了,她,哦不,灵洲人哭都没地方哭去。
谢谕见她有胃口,干脆把盘子都推到她面前。
他笃定廖在羽有想法。若是平时也就算了,只要人在他身边,羽毛怎么想都无所谓。但是现在,他不想她猜忌他。
猜忌会带来恐惧和不安。他不愿意叫她不安。
他悠悠道:“你不说,那我猜猜?”
廖在羽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把筷子放在碗上,坐直了身子:“真没有。”
谢谕不理他:“你不开心,但是没有跟我说。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说?”
廖在羽抢答:“对。”
“不对——”谢谕拉长声音,垂眸认真看她:“你需要诉说。小羽毛,你会跟你的朋友说过这些事吧。”
廖在羽心虚:“……你说是就是。”
她确实有向朋友诉说过她的心绪。不只有娄絮,她跟梁溪、江楠也说过,甚至跟跑来给她们送夜宵的小孩白芸也提过一嘴。
这么大的事,不倾诉会崩溃的吧。
她只是不想跟谢谕说。
她不想在谢谕面前吐露太多心声,这对他们的关系不一定有好处。
要亲口跟他说不信任他什么的,实在是太残忍了。可这是事实。
她的意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谢谕是异族。
谢谕倒没有责怪廖在羽的意思,他放下平时不着调的语气,尽量放缓声音道:“嗯,所以你只是不对我说。是因为天道会我没有救夏瑛,埋怨我?还是因为……”
廖在羽垂头盯着莹白的米饭,呼吸一窒。
“因为我是孽种,怕我其实是阿克奈特派来的内鬼?”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头看他,直言道:“那你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