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醇死死地盯着江聿行,看他打算作何解释。
江聿行的手猛地顿住,悬在身侧,僵得动弹不得。
刚刚差点儿脱口而出的话,此刻卡在喉咙里,堵得心口又闷又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本来想说是自己还在发烧的原因,可他太了解秦醇的性子,但凡自己说出口,免不了絮絮叨叨一通教训。
他可不想自讨没趣。
真正让他堵心的,也不止是发烧难受这点小事。
秦醇对他好的太特殊了,特殊到别人凭一张照片就能一眼看出来。
他受不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偏心,更受不了自己因为这点偏心就心绪纷乱、患得患失得窝囊样子。
江聿行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错开的鞋尖上,声音压得极低,闷闷的,还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冷淡:“没什么。”
又是这句“没什么”。
秦醇心里那点耐心,瞬间被磨得一干二净。
积攒了一下午的委屈翻涌上来,压得他心口发闷,原本还算温和的语气瞬间凉了半截:“江聿行,你能不能别这么没劲?”
他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江聿行脸上,眼底的不解和生气清清楚楚:“我从下午到现在,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我扶你、给你挡风、帮你拿书包,怕你生病难受一路迁就,你从头到尾就只会推开我、冷落我。”
“发烧的是你,身体不舒服的是你,莫名其妙闹别扭的还是你。”
他压着一肚子的委屈和不解:“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饭店里静得离谱,密闭的空间里暖气十足,烘得人脑袋昏沉,刚才抿的几口甜酒的后劲上来了,冲散了秦醇所有的克制与体面。
他从来不会和别人说的心里话,此刻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两人面洽。
江聿行张了张嘴,沉默了好久,才挤出一句话:“我没有闹别扭。”
“那你为什么一直推开我?”秦醇立刻追问,不肯放过他。
江聿行彻底卡壳了,他说不出来。
看着他躲闪的眼神,闭口不言的模样,秦醇心里又气又乏。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彻底松了劲,妥协道:“算了,不问你了。”
他是真的累了,不想再猜来猜去,不想对着一个闷葫芦自我消耗。
秦醇抬手撑着沙发,本想起身直接走,眼不见心不烦,随便江聿行怎么别扭。
可视线落在江聿行苍白的脸颊和微微泛红的眼尾上,同情心又开始作祟。
再生气,也狠不下心把一个发着烧的人独自扔在这里。
“能走吗?”秦醇放轻声音问。
江聿行点了下头,动作慢吞吞的,撑着桌面费力地站起身来。
看他站直身子,秦醇刚想转身走,下一秒人就靠了过来。
秦醇下意识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腰,稳稳扶住了他。
温热的体温顺着薄薄的毛衣贴合在一起,触感清晰又灼热,顺着皮肤一路烫到心底。
江聿行整个人倚在他怀里,脑袋稳稳靠在他肩膀上,轻轻闭着眼,清浅的呼吸一下下扫过他的颈侧。
秦醇浑身一僵,钉在原地半天不敢动。
他垂眼看着怀里安分的人,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甚至忍不住暗自腹诽,这人是不是仗着自己生病,故意装晕报复他。
良久,秦醇无奈又小声地吐槽道:“真服了你,江聿行,又矫情又脆弱。”
“刚刚拼命推开我的是你,现在死皮赖脸靠过来的还是你。”
他没办法,只能稳稳揽着人,小心翼翼地迈步往外走。
走两步,就忍不住别扭地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
江聿行全程埋在他肩头,安安静静的,不抬头也不说话,就这么乖乖地靠着,一动不动。
秦醇走得心神恍惚,心底隐隐冒出一个错觉——
这人的嘴角好像偷偷翘起来了一点,带着点藏不住的得逞的小得意。
走出饭店,夜里的晚风微凉,吹散了饭店里暖气的燥热,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黏糊的氛围。
秦醇依旧半扶半抱着江聿行,嘴上还在吐槽,可揽在他腰间的手,力道却越来越稳,生怕他摔下去。
晚风一吹,江聿行的头晕又往上翻了一番,下意识往秦醇怀里缩了缩,抬起指尖勾住了秦醇的外套。
纤细的指尖蹭过布料,力道很轻,像是怕被发现,又不舍得松开。
这个动作被秦醇精准捕捉。
他脚步微微顿住,侧头看向江聿行,心底那点残留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无奈。
他心里默默笃定: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两人默默走到路边等车,夜里的街道安安静静,路灯落下暖黄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并肩站着的距离实在太近,肩臂时不时轻轻相蹭,呼吸交缠在微凉的晚风里,气氛安静、尴尬甚至有点暧昧。
谁都没有说话。
秦醇被这黏糊糊的氛围弄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头划着手机屏幕转移注意力。
没等多久,预约的网约车慢慢靠边停下。
秦醇伸手拉开车门,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水味从车内飘了出来,冲淡了夜里的凉意。
两人先后弯腰坐进后座,狭小的车厢瞬间拉近了距离。
可上车的瞬间,刚才还黏着他不放的江聿行,瞬间收敛了所有的依赖。
江聿行静静往车窗那边挪了挪,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侧脸对着窗外。
秦醇看着他突如其来的疏离,微微蹙了蹙眉,心底有点莫名的别扭,疑惑地侧头瞥了他两眼。
可江聿行始终侧脸对着窗外,看不出什么情绪。
秦醇看不出端倪,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低头继续玩手机。
就在这时,前排的司机忽然透过后视镜,笑着搭了话:“诶?两位小帅哥,看着有点眼熟啊,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秦醇闻声抬头,目光落向前方的后视镜。镜子里映出一张甜美的面孔,看着确实有几分眼熟,可他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正蹙眉仔细回想,司机又笑着开口,化解了他的疑惑:“我记起来了,上次半夜十一点多,我在路边练电动车,差点撞到你们。”她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时你们不仅没生气,反而安慰我,让我换条人少的路练,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抱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