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肯定又扯到膝盖的伤口了,虽然不深,但也确确实实破皮流血了,牵扯到自然是痛的。
他伸手抢过江聿行手里的纸巾,淡淡道:“我帮你扔。”
江聿行还嘴硬:“就两步路,没必要。”
秦醇转身走向垃圾桶,踩开盖子把纸团扔了进去,边往回走边调侃道:“等你哪天跑跳自由了,再说没必要。”
秦醇倚着桌沿,目光落在江聿行握着杯子小口喝水的侧脸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漫不经心开口逗他:“早知道倒水能让你乖乖听话,我就该主动给你递水,也不至于看你硬撑着干读一节课。”
这话带着几分刻意的暧昧试探,秦醇微微抬眼,等着看江聿行耳尖泛红、局促回避的模样。
可江聿行只是放下水杯,神色依旧平平淡淡。他抬眼看向秦醇,轻飘飘一句砸过来:“不是倒水让我听话,是我刚好渴了。况且,你倒多了洒了一桌,我替你擦的桌子,你忘了?”
秦醇脸上散漫的笑意顿住了,刚才还游刃有余的状态瞬间垮了半截。
他原本打算拿捏分寸撩拨对方,反倒被江聿行不紧不慢点破小心思,顺带轻描淡写堵了回来。
着实尴尬。
江聿行说完便收回目光,低头翻开课本,又恢复了一副清冷乖巧的模样。
秦醇僵在原地,刚才肆意打量对方的底气尽数消散,耳根不受控制地慢慢发烫,燥热顺着耳尖蔓延开来,他只能仓促别过头,佯装收拾桌面,低声含糊道:“知道了,算我欠你一次。“
几天后的期末考试,整个教学楼都充斥着紧张的气息。
大家都在趁着换考场前的几分钟临时抱佛脚,疯狂翻书复习,李夏澈和几个心态摆烂的男生,攥着三支笔恭恭敬敬对着墙上的名人画像拜了拜,嘴里嘀嘀咕咕求保佑,乱糟糟的动静搅得人心神不宁。
秦醇瘫坐在座位上,一手懒懒散散翻着复习资料,扫两眼知识点就随手翻过,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黑笔,笔杆在指尖来回打转。
他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挂钟,距离换考场只剩三分钟,座位旁边依旧空空荡荡的,压根没看见江聿行的影子。秦醇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心里莫名坠了点不安。
预备铃尖锐响起,全班人陆陆续续收拾好东西起身往考场赶。秦醇随手把笔塞进书包侧袋,甩上书包站定,环顾一圈教室,大半同学都走光了,江聿行还是没来。
他暗自琢磨,这人向来守时,可能已经到考场了,索性也跟着人流慢悠悠走向考场。
落座之后,他把书包放在课桌底下,视线漫不经心扫过考场一圈。周围所有人都埋头咬牙复盘知识点,笔尖不停勾画标记。在这安静又紧张的氛围里,衬得单手撑腮放空的秦醇十分格格不入。
又熬了五六分钟,门口才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聿行戴着口罩背着书包快步走过来,微微喘着粗气,脸色透着一层不正常的淡红。
秦醇当即放下胳膊,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江聿行宁愿早到半小时,也不可能迟到的,更何况还是期末考试这种重要场合。
他犹豫几秒,屈起手指轻轻戳了戳江聿行的后背。
对方回头的瞬间,秦醇清晰地看见他露在口罩外面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紧接着一声闷闷的吸鼻子声钻进耳朵。
江聿行抬手拢了拢口罩,沙哑又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响起:“怎么了?“
秦醇眉头皱得更紧:“你感冒了?”
江聿行又吸了下鼻子,轻轻点头,语气轻飘飘的:“嗯,一点点。”
“没发烧吧?耳朵红成这样。”秦醇目光紧紧锁着他泛红的耳尖,试探着问道。
江聿行闻言顿了顿,下意识抬手遮住发烫的耳朵,低声否认:“没有。”说完便飞快转了回去,不愿再多聊。
秦醇眯着眼盯着他单薄的背影,指尖一下下敲着桌沿。
江聿行这人,只要遇到坏事,在撒谎这方面可谓是熟门熟路。
没过多久,监考老师进场粉发试卷,白纸哗啦啦铺满桌面。秦醇做题很快,整张卷子写完后就放下笔,单手撑着脸,目光再次观察起前面的江聿行。
虽然只是背影,但他还是看得清楚,江聿行写字的间隙,左手总会抬起来探一探额头,右手则马不停蹄地写着。
他心里那点猜测彻底落定,江聿行肯定是发烧了,带病还要考试。
上午的两场考试结束了,中午去食堂吃饭时,秦醇瞥见江聿行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拉下口罩后就把饭菜送进嘴里,无意识地咀嚼着,眼神却没有聚焦。
秦醇盯着他红晕未褪的耳朵,质问道:“说实话,你是不是发烧了?“
江聿行抬头对上他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神,很快便移开,迟疑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立刻给自己找补:“低烧而已,没有大碍,我回家喝点药就好了。”
“你是真的有病,发烧就好好在家休息啊,逞什么强?”秦醇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出声骂道,“你不会以为带病考出好成绩很帅吧。”
江聿行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吃着饭菜,拿着筷子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秦醇见他不说话,努力压制着心底的怒火,放低了声音问道:“你生病了和你妈说了吗?”
“没有,家里有退烧药,我回家喝点就好了。”江聿行淡淡回道。
“你真是……”秦醇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看着江聿行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只能将满腔怒火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