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还留着苹果清甜的余味,秦醇的目光依旧懒懒落在江聿行身上,两人之间那点别扭又黏糊的氛围依旧没散开。
李夏澈和林娜雅一左一右打着圆场,努力稀释空气里淡淡的火药味,客厅里刚要重新回暖,玄关处却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是门锁被转动、打开的声音。
四人瞬间齐刷刷顿住动作,下意识一齐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门外的天光随着敞开的门缝漏进来一缕,江曼拎着简约的手提包,开门走了进来。
视线轻轻一扫,便落定在餐桌旁扎堆的四个少年少女身上,最后瞥过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块,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吃水果呢?”
这是李夏澈和林娜雅第一次见到江聿行的妈妈。
两人瞬间收敛了刚才打闹说笑的随意姿态,立马站直了身子,规规矩矩、毕恭毕敬地齐声问好:“阿姨好!”
江曼闻言轻轻颔首,露出一个礼貌疏离的微笑,算是回应,笑意浅浅浮在表面,没抵达眼底。
她没有多停留,目光淡淡掠过众人,便径直往屋内走去。
身旁的秦醇见状,悄悄侧过头,余光飞快扫了眼身侧的江聿行。
少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
秦醇抬手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肘,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道:“你妈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上班去了吗?”
江聿行微微摇头,目光平静地望着里屋的方向,低声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屋内很静,几人站在原地,没人敢随意说话。
没等多久,里屋传来轻微的翻找声,片刻后,江曼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她手里捏着一个小巧的蓝色文件夹,随手塞进手提包里,拉上拉链,动作利落干脆。随即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哒哒声响,一下下落在众人耳朵里,莫名让人有些拘谨。
她路过客厅时,目光依旧平和,不紧不慢地淡淡开口:“你们玩儿,我就回来拿个东西。”
话音落下,她径直走到玄关,抬手带上门。
“砰”的一声轻响,家门闭合。
江曼抬手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刚才还紧绷的客厅,才像是终于被人松开了的弦,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息缓缓散去,但空气里残留的压抑一点也没少,仍旧笼罩着整个屋子。
林娜雅几乎是立刻松了肩膀,悄悄偏头和李夏澈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带着同款的松了口气的无奈。
“阿姨气场也太强了吧。”林娜雅压着极低的声音小声吐槽,语气里带着点后怕。
李夏澈极其认同地点头,也压低声音附和:“真的,我玩手机的手都不敢动一下。”
刚才当着江曼的面,几人全程规规矩矩,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会儿人一走,尴尬感反倒直直冒了上来。
偌大的客厅安安静静,没人说话的间隙格外难熬,两个人坐立难安,又默契十足的对视一眼,都想着赶紧逃离这份尴尬。
“那个……时间好像不早了。”李夏澈率先开口,找了个最稳妥的借口开溜,“我家里刚才发消息催我回去了,再不回该晚了。”
林娜雅立马跟着附和:“我也是!我妈也在催,我们就先撤啦。”
两人语速飞快,打完招呼也不等别人客套两句,就迅速地换鞋出了门,马不停蹄地逃离了现场。
这下,这宽敞的客厅是真的彻底安静了。
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秦醇和江聿行两个人。
空气里的尴尬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少了旁人的掩饰,变得更加清晰。
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各自站在餐桌一角,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轻微的风声,气氛黏糊糊的,带着点莫名的别扭。
沉默僵持了好一会儿,终究是秦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视线淡淡扫过空荡荡的玄关,轻声随意感慨道:“你妈好像不太喜欢外人来家里,看着全程都很礼貌,但总感觉……不太欢迎。”
江聿行垂着眼,视线落在掉在桌面的几块苹果块上,没什么情绪地一块块捡起,重新放回果盘里,动作慢条斯理。
过了两秒,他才淡淡应声:“她只喜欢一个人待着。”
秦醇闻言心头莫名轻轻一动,忽然有点莫名的酸涩和同情?
他没说话,默默倾身伸出手,帮着一起捡起桌上掉的果肉。
两人的指尖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微凉的触感一瞬间相触,空气瞬间凝固。
片刻间,手指被迅速缩回,两人都很默契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动作很自然地继续收拾。
很快,所有散落的水果块都被整齐码回盘子里,桌面恢复了干净。
秦醇抬眼,就看见江聿行端着果盘,径直朝着阳台的方向走去。
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秦醇下意识就想起学校教学楼的露台。上次也是这样,两人独处,安静吹风,沉默却不讨人厌。
他几乎没有犹豫,抬脚默默跟了上去。
江聿行家的小阳台打理得很干净,护栏边摆着好几盆绿植,枝叶郁郁葱葱的,绿意鲜活,在略显沉闷的天气里,透着勃勃生机,刚好冲淡了屋里残留的压抑感。
江聿行把果盘放在栏杆的小台子上,单手撑着栏杆,静静站在一侧。
秦醇走过去,和他隔着半步的距离并肩靠着栏杆。
微凉的风徐徐吹过来,拂乱额前的碎发,带走了身上大半的紧张感。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随手拿起盘子里的水果慢慢吃着。
秦醇侧过头,余光瞥向身边的人。
江聿行的目光遥遥落在远方,眼神放空,明显是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底情绪淡淡的,让人看不透。他的手则是机械性地重复着抬手、送入口中的动作,全然不用心思。
秦醇看了他好一会儿,斟酌着开口,试探性地挑了个轻松的话题,试图打破这份沉寂。
一开始两人都有点放不开,对话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一句答一句的。慢慢的,氛围松弛下来,聊天的节奏也轻松了不少,没有了刚才客厅里的尴尬别扭。
不知不觉,盘子里的水果就被吃了个干净。
明明还是大清早,天色却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原本浅浅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云层厚重地压在头顶,整片天空灰蒙蒙的,透着山雨欲来的沉闷,光线昏暗得像是临近傍晚。
江聿行收回远眺的目光,拿起台子上的空盘子,淡淡地开口叮嘱:“看着要下雨了,你早点回去吧。”
话音落,他转身走进屋里,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应该是要去洗盘子。
秦醇还靠在栏杆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下意识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