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秦醇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看着眼前的人,低垂着脑袋,耳尖慢慢漫上一层薄红,心里那点火气被一种莫名的快感代替了。
这人…是害羞了?
“你……”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江聿行却像是突然惊醒,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膝盖撞上了书桌边缘,发出“咚”一声闷响。他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试卷,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去趟洗手间。”
秦醇坐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嗤笑一声。
卫生间的门在身后关上,江聿行拧开水龙头,把水温调到最冷。刺骨的凉意激得他一个哆嗦,但他没有躲,反而把脸埋得更深,让水流冲过发烫的耳尖和脸颊。
平复情绪后,他关掉水龙头,胡乱扯了张纸巾擦了擦脸。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镇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补习,然后回家。
他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打开的瞬间,他的脚步僵住了。
秦醇就倚在对面的过道上,双腿交叠,双手抱臂,挑眉看着他,嘴角挂着那种熟悉的、带点痞气的笑,却又不完全是笑,像是猎手终于等到了猎物。
他比江聿行高出半个头,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低头,目光像是一张网,将江聿行牢牢罩住。
“洗这么久?”秦醇歪了歪头,“我还以为你掉进去了。”
江聿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门框。他抬手擦了擦嘴角还挂着的水珠,指尖在发抖,只好攥成拳藏进校服口袋:“……怎么了?”
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哑。
秦醇嗤笑一声,直起身朝他走过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江聿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糖味,大概是刚才吃的。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看着秦醇在自己面前站定,他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对上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
“补习还继续吗?”秦醇问,尾音微微上挑,带着点慵懒的挑衅,“小老师?”
那三个字像是有魔力,烫得江聿行耳朵更红了。他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走吧。”秦醇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愣着干什么?等着我背你?”
江聿行回过神,连忙跟了上去。
补课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秦醇送江聿行到门口,两人站在玄关,谁都没先开口。
“那个……”秦醇抓了抓后脑勺,难得有些别扭,“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听见。”
江聿行抬眼看他。
“你也别放在心上,”秦醇补充道,“我就当你是…考高分考傻了,胡言乱语。”
江聿行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低下头淡淡地笑了。
“好,”他说,“我考傻了。”
秦醇被他笑得耳根发烫,嘟囔了一句“知道就好”,伸手去拉门把手。
“秦醇。”
“又干嘛?”
江聿行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声音轻轻的:“下次补习,我可以提前教你那些超纲的题。”
秦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回应他之前的抱怨,含糊地应了声:“随你便……”
门在江聿行面前缓缓关上,最后一刻,他看见秦醇转身时,嘴角似乎翘了一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在他轻浅的笑意里重新亮起。
江聿行走出小区时,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李夏澈发来的消息:【L:江神,醇哥没把你怎么样吧?他今天放学那脸色,跟要吃人似的】
江聿行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没。】
【L:那就好,我还怕他迁怒你呢】
【L:对了,下周六我生日,出来聚聚呗?醇哥和班长都会来】
江聿行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他重新按亮,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停,打了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回:【我问问家里。】
一路走回自家小区,推开门,江曼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看着一本文件:“补习结束了?”
“嗯。”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把话说完整,“下周六我同学生日,邀请我去参加生日会。”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江曼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侧脸。几秒后,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自始至终,只吐出一个字:“嗯。”
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但江聿行知道,这算是默许了。
他松了一口气,小声说了句“我回房间了”,便快步走进卧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才彻底放松下来。
刚坐到书桌前,手机又震了起来,这次是秦醇发来的消息。
头像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笑脸,连消息都带着点别别扭扭的嚣张。
【^v^:李夏澈说他下周六生日,你去不去?】
【^v^:你不想去算了,我也不想去】
【^v^:但你如果想去,我可以勉为其难陪你一起】
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嘴硬,明明是想让他去,却偏要装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江聿行看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只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傍晚,商圈里的KTV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秦醇提前十分钟就到了约定的包厢门口,却没进去,靠在走廊的墙边玩手机,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电梯口。
李夏澈从包厢里探出头,看见他就嚷嚷:“醇哥,进来啊,等谁呢?”
秦醇头也不抬:“等人,你先进去。”
李夏澈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等江神呢还是等班长呢?”
话音刚落,电梯“叮”地一声响。
江聿行走了出来,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浅色牛仔裤,衬得身形清瘦挺拔,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装简洁的礼物袋,看见靠在墙边的秦醇,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秦醇抬眼看向他,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却故意板着脸:“磨磨蹭蹭,迟到了。”
江聿行小声解释:“路上有点堵。”
秦醇哼了一声,轻轻推了他一下,“快进,寿星都等急了。”
包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震耳欲聋的音乐混着同学们的笑闹声裹满整个空间。等人都坐定,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林娜雅喘着气冲进来,伸手匆匆理了理披在肩上的长发,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来晚了,纠结了好久怎么打扮…”
“没事没事,班长来了就齐了,”李夏澈捏着话筒嚷嚷,“咱们开玩开唱!”
很快,包厢中央就热闹了起来。李夏澈扯着嗓子唱跑调的流行歌,林娜雅跟着几个女生轻轻拍手打节拍,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秦醇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长腿随意地伸着,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线,低头划着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让人看不清表情。他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江聿行坐在离他不远地另一端,也不喜欢凑热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一篇英语阅读理解的解析,他看了三行,又忍不住抬眼,目光越过茶几上杂七杂八的零食饮料,落在秦醇身上。
那人耳机线垂在颈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江聿行看了几秒,又低下头,把刚才那三行重新看了一遍。
大概过了一小时,飘来了蛋糕的奶油香。
“来来来,切蛋糕了!”李夏澈突然大喊一声,把话筒扔给旁边的人,“服务员,把灯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