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重重点头,声音响亮而认真,“我一定会好好品尝的!然后……然后详细地告诉你味道!每一个细节都告诉你!”
折笠祐羽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好。那就拜托你了,快斗。”
黑羽快斗又在店里待了一会儿,看着雨宫玲子忙碌,看着偶尔进来的客人对澄江姐表示关心,但他没有再吵闹,只是安静地观察着,默默地将那份担忧压回心底。
临走时,他格外认真地对雨宫玲子说:“玲子阿姨,如果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力气活,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周末都可以过来!”
然后又转向白鸟澄江的方向,语气郑重得像在发誓:“澄江姐,你好好休息!我……我下次再来看你!带着试吃报告来!”
说完,他才攥紧手里的巧克力盒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天空工作室。
【黑羽快斗 Lv7】
门上的风铃再次响起,渐渐归于平静。
折笠祐羽“望”着门口方向,感知着那条明亮的因果线逐渐远去,消失在东京繁杂的因果流中。
夜幕缓缓降临,天空工作室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雨宫玲子挂上了“Close”的牌子,轻轻锁好了门。白日里的喧嚣与关切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了一室温暖的静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宫野艾莲娜走到折笠祐羽身边,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位平日里温柔坚韧的女性,此刻看着女儿苍白的面容和刺眼的绷带,碧蓝的眼眸中盛满了无法言喻的心疼与忧虑。
“祐羽……”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母亲特有的柔软和担忧,“今天累坏了吧?要不要早点休息?厚司他去给你煎安神的药了,一会儿就好。”
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折笠祐羽的脸庞,仿佛想透过那绷带确认她是否真的安好。
作为母亲,作为同样经历过失去与隐匿的宫野艾莲娜,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女儿所谓的“旧疾复发”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凶险的真相。只是她选择不问,选择用沉默和照顾来支撑。
很快,宫野厚司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从后面的小厨房走了出来。这位平日里有些脱线、醉心于研究的男人,此刻脸上也带着罕见的严肃和担忧。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碗放在折笠祐羽面前的茶几上,推了推眼镜。
“温度刚好,趁热喝了吧,小祐羽。”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我调整了一下配方,加了点宁神的药材,希望能让你睡得好一些。”
他看着折笠祐羽摸索着端起药碗,动作依旧平稳,却失去了往日那种精准的利落感,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澄江姐姐!玲子阿姨!厚叔叔!我们回来啦!”
孤儿院的孩子们像一群归巢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涌上了二楼。他们刚刚在楼下完成了今天的功课,此刻正是最活泼的时候。
然而,当孩子们看到沙发上眼睛缠着绷带的白鸟澄江时,喧闹声瞬间小了下去。
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那个缺门牙的男孩小声问:“澄江姐姐,你的眼睛还疼吗?”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则把自己今天在手工课上做的、歪歪扭扭的千纸鹤小心翼翼地放在折笠祐羽的手心里:“姐姐,这个送给你!老师说,折一千只纸鹤就能实现一个愿望!我许愿姐姐的眼睛快点好起来!”
其他孩子也纷纷献宝似的拿出自己画的画、写的祝福卡片,用他们最真挚的方式表达着关心。
折笠祐羽——白鸟澄江,虽然眼前是一片永恒的黑暗,但那些小小的、温暖的因果线围绕在她身边,传递着纯净的担忧和祝福。她能“看”到孩子们小心翼翼的动作,能“听”到他们话语里的真诚。
她伸出手,准确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又碰了碰男孩的肩膀,脸上露出真切而温柔的笑容,一一回应着:
“谢谢小葵的纸鹤,姐姐很喜欢。”
“姐姐不疼了,小武不用担心。”
“画得真好看,姐姐虽然现在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很漂亮。”
她的语气平和而温暖,丝毫没有流露出一丝负面情绪,仿佛失明真的只是一场很快就会过去的小感冒。
雨宫夫妇看着这一幕,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更深的心酸。
孩子们簇拥了一会儿,便被雨宫玲子温柔地哄着去洗漱准备睡觉了。二楼重新安静下来。
泽田弘树是最后一个上楼的。他比其他孩子都更安静,只是默默地帮雨宫厚司收拾了药碗,又检查了一下门窗是否关好。
直到雨宫夫妇也低声叮嘱了几句,转身回他们自己的房间休息后,弘树才缓缓走到折笠祐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房间里只剩下墙壁上挂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弘树才轻声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在孩子们面前时的乖巧,而是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担忧:
“澄江姐姐。”
折笠祐羽微微偏头,“看”向他。
弘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她,尽管知道她看不见:
“你的眼睛……真的只是旧疾复发吗?”
他的问题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折笠祐羽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
弘树继续说道,语气更加肯定:“我检查过工作室和家里最近的网络访问记录和周边监控……虽然被清理得很干净,但有些痕迹……不像是普通访问。”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坚定:
“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在背着我们,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
“这次眼睛受伤,是不是和那些事有关?”
少年天才的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此刻展现无遗。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房间里哭泣的孩子,环境的改变和知识的增长让他拥有了更强的洞察力。
他看着眼前这个给了他新生的姐姐,看着她此刻脆弱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一种无力感。他害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和平静。
折笠祐羽沉默了。
她能“看”到弘树那条因果线中传递出的、混合着担忧、恐惧、猜测以及一种想要帮忙的急切。
良久,她缓缓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却也不再是全然隐瞒:
“弘树,”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认真,“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这几乎是变相承认了他的猜测。
弘树的呼吸一窒,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
折笠祐羽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
“我向你保证,我现在所做的任何事情,最终目的,都是为了保护我们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天空工作室,玲子阿姨和厚叔叔,孤儿院的大家,还有你……以及更多像我们一样,渴望平静生活的人。”
“眼睛的事,确实是一个意外,一个……必要的代价。”她轻轻碰了碰眼前的绷带,语气平静得令人心疼,“但它不会影响我的决心,也不会影响我保护大家的能力。相信我,好吗?”
她没有透露细节,却给予了足够的坦诚和方向。
弘树紧紧盯着她,虽然看不到她的眼神,却能感受到她话语里的真诚和那份深藏的沉重。
他咬了咬嘴唇,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我不会再问了。”
但他紧接着,又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执拗:
“但是,澄江姐姐,如果你需要帮忙……任何方面的帮忙,一定要告诉我!”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台他常用的、性能远超普通家用电脑的设备。
“我知道我很小,可能帮不上大忙……但是,网络、信息、数据……这些方面,我或许……能做一些事情。”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和自信,“我不想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我也想……保护大家,保护你。”
折笠祐羽怔住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弘树那条因果线中,原本的担忧和恐惧,正在被一种名为“责任”和“决心”的光芒迅速覆盖、增强。
这个孩子,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并且渴望分担。
她沉默了几秒,心中百感交集。有欣慰,有心疼,也有着一丝警惕——她绝不能将他再次拖入危险的漩涡。
最终,她缓缓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朝着弘树的方向伸出手。
弘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她的手微凉,却稳定有力。
“好。”她轻声答应,却带着明确的界限,“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需要你在‘安全’范围内提供技术支持,我会告诉你的。我答应你。”
“但现在,”她收紧手指,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好好长大,享受你本该拥有的、无忧无虑的时光。这就是对我,对大家最好的帮助。可以吗?”
弘树看着她,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姐姐能做出的最大承诺和底线。他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答应你。但是……你也一定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你。”折笠祐羽微笑着,再次许下承诺。
夜更深了。
弘树也回房休息了。
折笠祐羽独自坐在沙发上,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孩子们纯真的问候、父母担忧的叹息,以及弘树那带着稚气却无比坚定的承诺。
这些温暖的、平凡的因果线,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缠绕着她,将她从那片冰冷的、充斥着杀戮与斗争的黑暗因果海中,牢牢地锚定在这充满烟火气的人间。
是她必须守护的软肋,也是她永不枯竭的力量之源。
她微微仰起头,虽然眼前只有永恒的黑暗,但她仿佛能“看”到窗外宁静的夜空。
代价沉重,前路依旧遍布荆棘。
但为了守护这一切,她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