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天文台外的冷风仿佛还缠绕在骨头上,带着铁锈和绝望的味道。索泰尔纳——不,此刻剥离了所有伪装的折笠祐羽,没有返回任何已知的安全屋。
她需要绝对的中立和寂静。她驱车来到了一处由克里斯特安排、连波本和黑麦都不知道的临时据点,一个隔音极好、只有基础生活设施的混凝土盒子。
她需要消化卡尔瓦多斯投下的重磅炸弹,更需要做出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弑神之路”。
杀死梅丹佐,第一天使。
这念头本身就像一颗冰冷的恒星,在她脑海中央燃烧,释放着足以冻结灵魂的能量。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道路。
她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另一个能窥见因果、能理解她在对抗什么、并且她能够绝对信任的大脑。
她需要能真正与她并肩站在因果的裂隙前,共同凝视那名为梅丹佐的深渊的人。而且,越多越好。
她想起先前和赤井秀一与降谷零的坦白。赤井秀一早在美国时就已经因为平安符意外成为了她的协助者,而降谷零....
但“协助者”的身份意味着共享她部分的诅咒,意味着将他也拖入这对抗无形规则的战争,意味着他不仅要面对组织的枪林弹雨,还要时刻警惕来自因果律本身的抹杀。
这是她所能给予的、最沉重也最危险的“信任”。
她没有立刻联系他。
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只是静静地坐在空旷房间的地板上,在绝对的寂静中,反复推演每一个可能性和后果。
理智告诉她,这是将他置于更大的险境。但某种更深层的直觉,某种源于血脉和无数次生死与共的默契,在催促她。
最终,她睁开了眼睛。翡翠绿的眸子里,所有犹豫已被彻底摒除,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她先是联系了赤井秀一。加密频道接通,她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寒暄。
“Rye。我见到了卡尔瓦多斯。”
她将对话的核心信息——拉撒路计划的真相、未完结的故事、梅丹佐的存在、以及弑神是唯一生路的疯狂假设——压缩成最精炼的几句话,传递了过去。省略了所有个人情绪和关于母亲协助者的细节,只陈述事实。
频道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即使隔着加密线路,她也能想象出赤井秀一此刻紧锁的眉头和那双变得极度锐利的墨绿色眼睛。信息量足以颠覆任何预设的战略。
“……了解了。”良久,他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但透着一股沉重的凝滞,“情报可信度?”
“很高。符合所有已知线索,并能解释‘修正’的根源。”折笠祐羽回答,“这意味着我们的最终行动,可能会引发计划外的、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需要调整优先级。组织的覆灭仍是前提,但必须将‘梅丹佐’的潜在威胁纳入最终阶段的所有预案。”赤井秀一的反应极快,立刻从战略层面切入,“我会重新评估风险。保持联络。”
通讯切断。他需要时间消化,并将这个变量融入他庞大的棋盘。
接下来,才是更艰难的部分。
折笠祐羽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属于波本的加密线路。
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立刻接通。显然,另一端的人一直在等。
“Sauternes?”降谷零的声音传来,刻意压制的平静下,是几乎要溢出的焦虑,“你怎么样?位置是否安全?是否需要接应?”
一连串的问题透露出他这几个小时的煎熬。
“安全。我需要见你。现在。单独。”折笠祐羽报出一个位于郊区的废弃工厂坐标,“甩掉所有尾巴。这件事,只能有你知,我知。”
她的语气是降谷零从未听过的、一种混合着极度疲惫和某种终极决意的凝重。
他立刻意识到,天文台之会带来的,远不止一次危险的接触。
“……明白。三十分钟后到。”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他立刻回应。通讯切断。
三十二分钟后,白色的马自达RX-7如同幽灵般滑入废弃工厂的巨大车间内,停在她那辆不起眼的轿车旁。
降谷零几乎是车未停稳就推门下车。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紫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急切地扫视她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但紧绷的神情并未放松。
“发生了什么?卡尔瓦多斯他——”他的话哽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折笠祐羽抬起头,那双翡翠绿的眼睛正深深地、几乎是贪婪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他无法完全读懂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有决绝,有歉意,有孤注一掷的信任,还有一种……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的庄重。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本看起来极其古老、破损不堪的笔记簿。封皮是某种褪色的暗色皮革,边缘磨损严重,没有任何字样,散发着陈旧纸张和淡淡血腥混合的诡异气息。
降谷零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这个东西。虽然从未亲眼见过,但所有的直觉和情报碎片都在尖叫着告诉他这是什么。
折笠祐羽母亲的“命运手册”!
折笠祐羽双手捧着那本手册,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她看着降谷零,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Zero。卡尔瓦多斯告诉了我一切。关于‘拉撒路’的真相,关于这个世界的‘故事’,关于我们最终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组织,还有维护这一切的‘修正’本身,以及它的化身——第一天使,梅丹佐。”
她极其简要地复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真相和那条唯一的、疯狂的“弑神之路”。
降谷零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紫灰色的眼眸中掀起惊涛骇浪,震惊、难以置信、以及对这庞大设定所带来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需要调动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勉强站在原地,消化着这远超想象的信息。
折笠祐羽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她向前一步,将手中的手册递向他。
“对抗梅丹佐,我需要一个能真正与我看到同样景象、理解同一维度威胁的战友。我需要一个能完全共享我视野的‘眼睛’和‘大脑’。”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求与决绝:
“触碰它,Zero。”
“成为我的‘协助者’。”
“和我一起,看到这个世界的‘因果’,然后……”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悲壮的意味,
“……和我一起,走上那条‘弑神之路’。”
空气凝固了。车间内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降谷零死死地盯着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册,又看向折笠祐羽那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信任和深重歉意的眼睛。
他瞬间明白了这一切的含义。
触碰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将正式踏入一个无法回头的、超越常人理解的战场。意味着他将分担她的诅咒,她的命运,她的战争。
意味着他不仅要对抗组织的黑暗,还要直面那些扭曲的、来自世界规则本身的恶意。
危险程度呈指数级上升。
但是——
他也瞬间明白了,她为何要这样做。
她需要他。
不是作为波本,不是作为公安,而是作为降谷零,作为能完全理解她、支持她、与她并肩作战的唯一存在。这是她所能做出的、最极致的信任和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