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下次,”他拖长了音调,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低语,确保只有她一人能听清,“你可以亲自为我推荐一杯……更‘特别’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一旁的贝尔摩德一眼,转身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吧。
索泰尔纳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那张冰冷的黑色卡片边缘硌着她的指腹。
她脸上的笑容未曾改变,甚至对身旁露出探究神色的贝尔摩德无奈地耸了耸肩,仿佛只是在应付一个行为古怪的同僚。
但她的心底,已是一片冰封的惊涛。
那张卡片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用特殊荧光材料印制的、极其简洁的地址。
以及一个时间。
明晚,23:00。
卡尔瓦多斯的邀请,或者说,命令,已经下达。
而她知道,这杯“特别”的酒,她非去赴约不可。
......
酒吧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将内部的奢靡、算计与暗流涌动暂时隔绝。银座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都市特有的喧嚣与疏离。
索泰尔纳——折笠祐羽微微吸了口气,试图将卡尔瓦多斯那混合着腐朽与危险的气息从鼻腔中驱散,还有指间那张黑色卡片冰冷的触感。
她正准备走向预定的撤离点,一辆白色的马自达RX-7却无声无息地滑到她身边,精准地停驻。
车窗降下,露出波本那张戴着虚假笑意的脸。金色的发丝在街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紫灰色的眼眸深处却压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焦灼。
“晚上好,索泰尔纳小姐。”他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搭讪,“看来聚会结束了?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送您一程?”
他的笑容无懈可击,但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索泰尔纳的目光与他短暂交汇,读出了他眼中未说出口的担忧——他肯定注意到了卡尔瓦多斯不同寻常的接近,以及最后那隐秘的互动。
她蜜糖色的眼眸弯起,同样回以一个无可挑剔的、略带慵懒的社交笑容:“哦?是波本啊。真是巧遇。”她语气轻飘,仿佛只是应付一个普通的追求者,“不过,不麻烦你了,我已经叫了车。”
她轻轻晃了晃手机,示意自己有安排。这是拒绝,也是警告——周围可能有眼睛看着。
波本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加深了些,显得更加殷勤,但话语却透过笑容传递出不容拒绝的坚持:“这个时间,这里的车可不好叫。而且,像我这样有风度的男士,怎么能让女士深夜独自等车呢?”
他倾身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动作流畅自然:“请吧?顺路而已。还是说……索泰尔纳小姐在担心什么?”
最后那句话,带上了一点试探的意味,紫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索泰尔纳知道,以波本的敏锐和固执,单纯的拒绝只会让他更起疑,甚至可能采取更冒险的行动。她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周围,确认没有明显的监视后,发出一声像是无奈又像是被逗乐的轻笑。
“好吧好吧,真是盛情难却。”她优雅地俯身,坐进了副驾驶座,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一丝属于降谷零的、极淡的咖啡香气。
车门关上,将外界隔离开来。
几乎在车门落锁的瞬间,波本脸上那副轻佻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但他周身的气息却骤然变得紧绷而冷肃。
“怎么回事?”他目视前方,声音压低了至少两个度,冰冷而急促,不再是波本,而是降谷零,“卡尔瓦多斯?他为什么接近你?他给了你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出膛的子弹,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丝后怕。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显。
索泰尔纳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扫过后视镜和侧窗,确认没有被跟踪的迹象。然后,她才微微侧过头,看着降谷零紧绷的侧脸轮廓。
“一张卡片。一个私人约会的邀请。”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嘲弄,将那张黑色的卡片从手包中取出,夹在指尖晃了晃,
“明晚23点。看来‘蜜糖毒药’的名声,连那种‘老古董’都吸引到了。”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淡化其中的危险,但降谷零的眉头却锁得更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场‘约会’我无法拒绝。”索泰尔纳提前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但蜜糖色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她指尖摩挲着那张卡片冰冷的边缘。
“他认识母亲。很可能……比我更了解‘拉撒路’计划的真相,甚至我身上的印记。”她看向降谷零,眼神锐利,“这是一个机会,Zero。危险,但可能是唯一能撬开过去缺口的机会。”
“而且...不管怎么说,十二年前他曾经救过我,如果他想杀我,那时就可以动手了。他甚至可能对我的弱点都一清二楚。”
她抬起眼,翡翠绿的眸子里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Zero,我们一直在黑暗中摸索,像无头苍蝇一样对抗着未知的‘修正’和‘天使’。现在,一个可能知悉内情、甚至手握钥匙的人就出现了,哪怕只有一成是真的机会,我也必须去。”
“你不能一个人去。”降谷零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告诉我地点,我会在附近布置人手。”
“不行。”索泰尔纳立刻否决,“他的感知能力未知,但绝对远超常人。任何额外的埋伏都可能被他察觉,那只会激怒他,让情况更糟。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牵扯进更多公安的人,秘密泄露的风险我们承担不起。组织的眼线无处不在。”
“那就告诉我地点。”降谷零的手猛地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让我能在外面接应。”
索泰尔纳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恐慌和无力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知道他的担忧,他的后怕,他想要保护她的心情。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放软了些,却依旧坚持:“Zero,信任我。”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方向盘的手背上。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就像我相信你,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一样。”
她意有所指,指的是他们无数次在任务中培养出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我会做好万全准备。我会带上所有能带的‘小玩具’。我会尽可能套取情报,一旦发现不对,我会立刻撤离。”
她的目光坚定,“我不是十二年前那个只能仓皇逃跑的小女孩了,Zero。”
降谷零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松开。
他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脸上所有挣扎的表情。
车内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引擎的低鸣。
良久,他才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眸里风暴暂时平息,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妥协和浓浓的担忧。
“……地点。”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索泰尔纳看着他,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她轻轻报出了卡片上的地址。
降谷零沉默地记下,那双眼睛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活着回来,Shiro。”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你敢死在那里……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索泰尔纳的心尖微微一颤。她努力扯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尽管看起来有些苍白:
“放心,我可是‘蜜糖毒药’。”她收回手,重新挺直脊背,变回了那个优雅危险的索泰尔纳,“没那么容易被人拆吃入腹。”
她推开车门,夜风瞬间涌入。
“就停在这里吧,波本。”她用了他的代号,提醒他此刻的身份和处境,“谢谢你的‘顺风车’。”
她下车,关上车门,没有回头,身影很快融入街角的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白色的马自达RX-7在原地停留了许久,直到降谷零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消失在夜色深处。
而此刻,在更高处的某栋大楼天台边缘,一个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赤井秀一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墨绿色的眼眸望着下方那辆消失的白色跑车,又望向索泰尔纳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夜。
他拿出手机,发出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Rye】:卡尔瓦多斯接触Sauternes。明晚23点,[地址]。保持监视,非必要不介入。
信息发送的对象,是某个遥远的、此刻正心急如焚的FBI探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