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抵着冰凉的沙发面料。
“我知道……那很残忍。看着同伴……以那种方式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带着虚弱的气音,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安全屋里。
“但我没有……更好的选择。那是唯一能……彻底斩断过去,让我能潜入这里,并且……最大限度保护你们不被‘修正’波及的方法。”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眼神里是褪去所有伪装后,赤裸裸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悲凉的温柔。
“利用你的痛苦和仇恨……我很抱歉。但如果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降谷零猛地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让他无法呼吸,也无法言语。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质问,在她这句轻飘飘的道歉和她此刻脆弱不堪的模样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他才是那个将她逼至如此境地的人。他才是那个……亲手加速了她死亡进程的混蛋。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甚至不敢再看她,不敢再看她脖子上那因为他而加速蔓延的、如同诅咒般的印记。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在冰冷的沙发边缘,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脸上所有崩溃的表情。只有紧绷到极致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脊背,泄露着他内心正承受着何等剧烈的煎熬。
“……该道歉的人……是我。”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哽咽。
“是我……逼你……”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每一个字都像刀片一样割着他的喉咙。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副步步紧逼、甚至带着一丝得意和报复快意的试探姿态,想起自己用沾着卸妆膏的手指强行擦拭她伪装的举动……他以为自己在揭开真相,实则是在将她推向地狱。
他才是那个……最不可饶恕的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的黑麦威士忌——赤井秀一,缓缓站起了身。
赤井秀一的动作打破了安全屋内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迈开长腿,步伐沉稳地走向厨房区域。
他的身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与此刻激烈情绪格格不入的冷静。
他拿起烧水壶,接水,打开开关。一系列动作流畅而平静,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项日常琐事,与身后那几乎要压垮两人的沉重氛围毫无关联。
水壶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逐渐加热。
赤井秀一这才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操作台,双臂环抱在胸前。墨绿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平静地扫过沙发上虚弱蜷缩的折笠祐羽,又落在几乎被懊悔淹没、低垂着头的降谷零身上。
他的目光没有评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种……属于年长者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水烧开了,尖锐的鸣笛声划破了寂静。
赤井秀一像是没听见,任由那声音响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伸手关掉了开关。
嗡鸣声戛然而止,安全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开水在壶中翻滚的细微余响。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所有混乱情绪的穿透力:
“所以,”他的目光落在降谷零紧绷的脊背上,“这就是你坚持要撕开伪装的结果,Bourbon?”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有多少责问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这平淡的话语,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降谷零的心上。
降谷零的肩胛骨猛地收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赤井秀一的目光又转向折笠祐羽,看着她脖颈上那狰狞的印记和苍白的脸色,墨绿色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而你,”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就打算这样道歉,然后等着那个所谓的‘修正’把你彻底带走?甚至已经为自己选好了……那么多种死法?”
他的话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残酷,剥开了所有软弱的表象,直指核心。
折笠祐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翡翠绿的眸子看向他,里面带着一丝被戳破的狼狈和茫然。
赤井秀一没有等待他们的回答。他放下手臂,站直身体,朝着两人走去。
他在沙发前停下,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两人都笼罩其中。他没有看降谷零,而是向折笠祐羽伸出了一只手。
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稳定地悬在半空,既不是怜悯的施舍,也不是强硬的命令,只是一个简单而清晰的姿态。
“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死亡’对你而言不是终点。”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她:
“那就别像个等待判决的囚徒一样瘫在这里。”
“你的能力,你的知识,你付出的所有这些代价……不是为了让你在今天,在这个安全屋里,向某个被真相冲昏头脑的蠢货道歉,然后认命地走向终结的。”
他的话冰冷而直接,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激励。
折笠祐羽怔怔地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眼看向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眼睛。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绝对的冷静和对现状的清晰认知。
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力量,似乎顺着那只悬停的手,缓缓注入她几乎被痛苦和绝望掏空的身体。
赤井秀一的目光终于转向依旧低着头的降谷零,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层深意:
“还有你,Bourbon。”
“如果懊悔和自我谴责有用,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跪在这里,而是出去对着墙壁把自己撞晕。”
“你弄哭了她,加速了她的死亡进程——这很糟糕,糟糕透顶。”
他毫不留情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降谷零的心上。
“但然后呢?”他话锋一转,墨绿色的眼眸锐利如刀,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跪着,直到看着她死在你面前,好让你的愧疚感达到顶峰,成为你余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还是说,”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意味,“你更想做点实际的事情,来弥补你这份……迟来的、并且造成了更坏后果的关心?”
降谷零猛地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血丝和剧烈的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从泥沼中拽出的、混杂着不甘和一丝微弱希冀的挣扎。
赤井秀一收回了手,重新插回裤袋里,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折笠祐羽身上。
“告诉我,Sauternes。”他用回了她的代号,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或者,折笠祐羽。”
“除了等待死亡和彻底消失,关于那个‘修正’,关于那些‘天使’,还有什么是我们……是我和他,”他看了一眼降谷零,“现在能做的?”
“任何事都可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和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仿佛只要她给出一个方向,无论多么荒谬艰难,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执行。
他没有沉浸在情绪风暴里,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将焦点从无用的懊悔和绝望,强行拉回到了最实际的问题上——
现在,该怎么办?
这份超乎常人的冷静和掌控力,如同一根坚实的锚,瞬间定住了安全屋内几乎要失控的一切。
折笠祐羽看着赤井秀一,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信任。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终于从那几乎要将她溺毙的冰冷绝望中,抓住了一丝微弱的浮木。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靠自己的力量坐直身体。
降谷零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她,却在碰到她之前,被她一个轻微摇头的动作制止了。
她看着赤井秀一,翡翠绿的眸子里,那死寂的灰烬中,似乎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火星。
“战斗,收集数据。”
“我可以带你们进入因果世界,去见那些所谓的天使,你们会拥有难以用物理法则形容的武器......我需要更多,关于天使的知识,对于祂们,还有很多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