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那些狂暴的线缆如同被抽去了筋骨,瞬间软塌下来,失去了所有活力。巨大的齿轮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转动速度骤减,最终彻底停滞。
整个“炸弹内部世界”开始剧烈地震动、崩塌。
折笠祐羽被那爆炸性的白光猛地向后推去,重重摔落在远处一个即将解体的齿轮平台上。
她挣扎着抬起头,透过被强光刺激得不断流泪的眼睛,看到那巨大的晶体计时器彻底崩解,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碎片,如同一场冰冷的雪,纷纷扬扬地洒落。
加百列的身影在白光中愈发模糊、透明,最终如同被擦除的代码一般,彻底消散无踪。只留下那句充满杂音的、未完成的宣告回荡在崩塌的空间里:
【终究...无法...阻止......空无之人,可悲。】
......
现实世界。
消防通道冰冷的铁门猛地一震,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折笠祐羽的身体如同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狠狠砸在铁门上,又软软滑落。脊椎传来仿佛要断裂的剧痛,一口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喉间喷涌而出,溅射在铁门和墙壁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泼洒状痕迹。
不仅仅是鼻腔和耳道,甚至连眼角都渗出了细细的血线,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划出几道凄艳的红痕。
剧烈的耳鸣如同千万只毒蜂同时钻入颅腔,疯狂噬咬着她的大脑,视野彻底被一片闪烁的黑白噪点占据,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彻底失去了平衡感。
她死死咬着牙,牙龈因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与口中的铁锈味混为一体。
指甲早已抠进掌心,留下深可见骨的月牙形伤口,但这点疼痛与身体内部仿佛被彻底搅碎、撕裂的剧痛相比,微不足道。
全身的肌肉纤维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尤其是刚刚过度负荷、强行爆发力量的右臂,此刻如同报废的零件般软软垂下,关节处传来错位般的刺痛。
冰冷的虚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与口中溢出的温热血液形成诡异的温差。
模糊的、被血色和噪点覆盖的视线艰难地聚焦——
她“看”到,那根缠绕在萩原研二命运之上、深入骨髓的猩红死线,如同被烈焰灼烧的蛛丝,从顶端开始,寸寸断裂,最终彻底化为虚无,消散不见。
成功了……
但这胜利的代价是——她感觉自己生命的某一部分也随着那条死线一同被焚烧殆尽了。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难以言喻的空虚和衰竭感席卷而来。
与此同时,房间内。
萩原研二刚刚拧下炸弹的最后一个螺丝,长舒一口气。
“搞定!真是的,害我吓出一身冷汗……嗯?”
他忽然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掠过心头——仿佛某种一直无形中缠绕着他、让他偶尔会莫名感到窒息的沉重枷锁,突然之间……消失了。
不是物理上的轻松,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解脱感。
就像是一直压在灵魂深处的一块巨石,被人悄然搬走了。
与此同时,一股没来由的心悸和强烈的不安感突兀地涌现,让他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错觉吗?”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奇怪的感觉,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轻松的笑容,将工具扔进工具箱,
“肯定是这玩意太沉了,累得我都出现幻觉了。好了好了,收工收工!”
他招呼着身后的队员,语气努力维持着轻快,但那瞬间的心悸和不安,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留下了一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走廊外。
折笠祐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沿着墙面缓缓滑坐在地,像一袋被丢弃的沉重沙包。
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咽刀片,火辣辣地刮擦着受损的气管和肺泡;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细微的血沫。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却又时不时出现危险的骤停和紊乱,带来一阵阵濒死般的窒息感。
她抬起不停颤抖、几乎无法控制的右手,用手背抹去唇边和下颌不断溢出的血迹,目光涣散地落在指尖那抹刺眼的、黏稠的猩红上。
脖颈侧面,那个原本已消除的黑色四芒星印记如同被激活了一般,正散发着不祥的、微弱的灼热感,并且比之前更加清晰,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裂纹般的延伸痕迹。
她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扭曲的弧度。
带着极致的疲惫,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却也有着一丝深藏的、无人能懂、也无法与人言说的释然。
她再次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视野已经模糊到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然后,她用手肘支撑着地面,尝试了两次才勉强撑起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牵扯着全身每一处神经末梢的剧痛。
滴落的鲜血和冷汗在她身后留下了一道断断续续、蜿蜒的痕迹,但又很快被她用尽最后力气制造的微弱气流吹散尘埃掩盖。
她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消防通道楼梯那深不见底的阴影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
彩蛋:松与萩在居酒屋讨论这次炸弹案
夜幕低垂,居酒屋内人声鼎沸,暖黄的灯光下弥漫着食物与酒液的香气。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坐在角落的一张小桌旁,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两大杯冰啤酒。
松田阵平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才将白天在公寓楼里沾染的那点尘埃和紧张感彻底冲刷下去。他放下酒杯,发出满足的叹息,随即又习惯性地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啧,说起来,今天那栋破楼真是邪门。”他开口道,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和一丝技术宅遇到未解难题时的烦躁。
“嗯?怎么了?不是顺利解决了吗?”萩原研二咬着烤鸡串,含糊不清地问,狗狗眼里还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炸弹是拆了,但事后鉴识课那帮家伙在现场发现了点奇怪的东西。”松田阵平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他们说,在□□周边检测到了非常短暂但极其强烈的电磁脉冲(EMP)残留痕迹。”
“EMP?”萩原研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那种东西?在那种地方?民用频段怎么可能……”
“所以才说邪门!”松田阵平打断他,凫青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困惑和探究的光,“范围不大,但强度高得离谱,像是某种……高度特化的微型设备瞬间过载释放的。时间点掐得极准,就在我们作业的那段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那玩意儿的频率……非常刁钻,不像是为了破坏电子设备,倒像是……精准地针对某种特定的信号。”
萩原研二放下了鸡串,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特定的信号?比如……遥控引爆的信号?”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你也想到了?”松田阵平哼了一声,“鉴识课的报告也提到了,那个遥控装置的核心部件有极其细微的、疑似被高强度电磁冲击瞬间烧毁的痕迹。那混蛋犯人当时绝对按下了引爆钮,但炸弹没响。”
空气沉默了几秒。居酒屋的喧闹仿佛被隔离开来。
“哇哦……”萩原研二缓缓吐出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惯常的轻松笑容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悚和深深的困惑,“所以……当时如果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EMP……我可能已经变成烟花的一部分了?”
“十有八九。”松田阵平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烦躁地抓了抓本就凌乱的卷发,“但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为什么?”
他列举着疑点,每一个都找不到合理解释:
“那种微型化的高强EMP设备,根本不是普通民间甚至一般警方能搞到的东西。timing还掐得那么准,简直像……像有个看不见的守护天使刚好路过,随手帮你挡了一劫一样。”
萩原研二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金色液体,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再次闪过白天那种奇特的感觉——
那一瞬间的心悸和莫名的不安,以及枷锁脱落的轻盈感。
EMP……守护天使……
他下意识地想起某个总是能在危机前为他们挡下一切的身影。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能做出那种东西...EMP。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掠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可能呢?
他几乎是立刻在心里否定了自己。那场爆炸,那场葬礼,那封决绝的信……一切都在提醒他,那个拥有不可思议能力和冷静绿眸的人,已经为了他们,化作了港区河水上空惨烈的烟火和冰冷的报告上的几行字。
她死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让刚刚因酒精而升起的些许暖意瞬间消散。
“喂,hagi?”松田阵平注意到幼驯染的突然沉默和略显苍白的脸色,皱起了眉,“你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萩原研二猛地回神,抬起头,脸上迅速重新挂起那副惯有的、略带轻浮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此刻显得有些勉强,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痛楚和恍惚。
“啊,没什么,”他晃了晃酒杯,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过去,“就是在想,我真应该感谢一下那个守护天使呢。”
松田阵平只是用那双凫青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萩原,眉头拧得更紧。
刚才那一瞬间萩原脸上闪过的痛苦,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联想到那个EMP,联想到今天hagi差点遭遇的意外,再联想到那个他们至今都不愿、也不敢轻易提起的名字……
松田阵平的心也猛地沉了一下。一股烦躁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心头。他猛地仰头,将杯中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却无法浇灭胸腔里那股无名火。
“啧,少胡说八道了。”他放下酒杯,声音有些发闷,不再看萩原,“肯定是哪个环节的巧合,或者那帮鉴识课的混蛋仪器出故障了。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粗暴的否定,仿佛这样就能斩断那些不该有的、危险的联想。
萩原研二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只是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比刚才沉闷了许多。
居酒屋的喧嚣依旧,烤架的烟雾氤氲,周围的人们在笑闹、干杯,享受着夜晚的松弛。
但在这张角落的小桌上,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隔膜。
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沉默地对着酒杯,一个用烦躁掩盖疑虑,一个用笑容隐藏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