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座深处的阴影里,卡尔瓦多斯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烟头的猩红定格在半空,如同一只窥伺的血眼。
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被这骇人听闻的交易物品冻结了。雪茄的烟雾凝固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扭曲的屏障。
卡尔瓦多斯突然笑了起来,低哑的、仿佛生锈齿轮摩擦般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完美?不……”他伸出舌头舔过干燥的嘴唇,像毒蛇吐信,“拉撒路博士的作品从来就没有‘完美’可言,只有‘趋近’和‘崩溃’。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崩塌又重建的奇迹,一场最美妙的灾难。”
他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
“我要的不是一块随时可能失效的零件,小占卜师。”
他身体后仰,重新没入黑暗,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骇人,“我要的是‘过程’,是‘数据’!是你每一次濒临死亡又爬回来的完整记录!是你体内那些小东西们是如何一边撕咬你一边又把你拼起来的全部细节!”
折笠祐羽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对方评价的不是她的身体。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卡尔瓦多斯,像是在等待他宣泄完毕。
“所以,”她淡淡开口,“贝尔摩德的情报,不值这个价?”
“值!当然值!”卡尔瓦多斯干脆地伸手从沙发内侧摸出一个薄薄的金属数据卡,像丢垃圾一样扔到桌面上。
“组织最近不会有什么动作,但他们将会在这一天对你展开围剿——”
“毕业日。”他重复道,猩红的烟头再次亮起,映亮他嘴角扭曲的弧度,“盛大的落幕,或是……新的开场?想想看,在你自以为获得新生的那一刻,被彻底打入地狱。是不是很有戏剧性?”
折笠祐羽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金属卡片上,翠绿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对方谈论的不是自己的死期。她没有立刻去拿,指尖在粗糙的参考书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地点?方式?参与人员?”她的问题简洁而冰冷,像是在核对一份普通的任务简报。
“啧,贪心。”
卡尔瓦多斯嗤笑一声,但还是说了下去,
“地点嘛,当然是你即将绽放又凋零的舞台——警视厅警察学校。方式?谁知道呢,也许是‘意外’的火并,也许是某个‘疯狂’崇拜者的袭击,或者……一场足够埋葬所有秘密的大火。至于人员……”
他拖长了语调,享受着这种猫捉老鼠般的快感。
“贝尔摩德亲自督场,她最近迷上了看年轻人希望破灭的表情。行动组会来几个好手,毕竟,清理门户总是需要些‘专业人士’。”
折笠祐羽沉默着。毕业日。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场景——樱花瓣飘落,警徽在阳光下闪耀,年轻的面孔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然后,枪声、火焰、鲜血会将这一切彻底撕裂。组织最喜欢在这种充满象征意义的时刻下手,用最残酷的方式碾碎希望。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数据卡,将其收起。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颤抖。
“交易成立。”她直起身,重新戴上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瞬间,那股锐利冰冷的气息被收敛起来,她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有些怯懦的文弱学生。
“你的‘报酬’……”青年意犹未尽地提醒,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她身上逡巡,似乎已经在思考从哪里下刀抽取那份“过程”。
“下次。”折笠祐羽的声音透过镜片传来,显得有些闷,“等我确认了情报的真伪。如果你的情报有误,或者让我白跑一趟……”
她没有说完,但绿眸在镜片后极快地瞥了他一眼,那里面蕴含的某种非人的冰冷让卡尔瓦多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呵,狡猾的小东西。”他随即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挥了挥手,“滚吧。毕业日再见……或者,再也不见。”
折笠祐羽没有再停留,抱起那几本依旧藏着“货物”的参考书,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步伐恢复了进来时的略微拖沓,肩膀也重新微微内扣,完美地融入了那层伪装。
“叮铃——”
木门开合,隔绝了室内昏黄的光线与爵士乐。她沿着昏暗的巷子向外走,皮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依旧孤零零的。
折笠祐羽抱紧了怀中的书,像任何一个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的普通学生一样,低着头,匆匆汇入人流,向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