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弥漫着焊锡和咖啡混合的古怪气味。
折笠祐羽戴着过大的护目镜,正小心翼翼地往一块电路板上滴焊锡,而阿笠博士在一旁调试着某种可疑的发光装置。
“博士,”祐羽头也不抬,“这个微型反应堆的冷却系统设计是不是有点问题?”
“啊?”博士从一堆零件里抬起头,“什么问题?”
祐羽指着图纸上的某处:“按照这个流速,冷却液会在三分钟内达到沸点。”
她顿了顿,“然后——”
“砰?”博士心虚地接话。
“砰。”祐羽点头。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秒,同时伸手去抓设计图修改。
焊枪的余温在空气中扭曲出细小的热浪。折笠祐羽注视着那些波纹,突然开口:
“博士,您对您的生父还有印象吗?”
“生父...?”阿笠博士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螺丝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弯腰去捡,动作却莫名迟缓,“说来奇怪...我几乎想不起他的样子...”
“...但是,我好像确实见过...见过我的生父。我从小就跟着母亲生活,对父亲几乎没有印象。”
“如果你不提起来,我根本就不记得我有个生父...简直就像...”阿笠博士的表情凝固了。
简直就像——
“就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样。”祐羽轻声接上。
“真奇怪...”阿笠博士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按着太阳穴,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记忆屏障。
实验室的白炽灯在博士的镜片上投下冷光,将他的表情切割成碎片。
折笠祐羽想起《命运手册》中那张泛黄的照片——少年阿笠站在父母中间,三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笑容如今只存在于纸面上,却从当事人的记忆中彻底消失了。
焊枪的指示灯无声熄灭,最后一缕白烟缓缓升起。
折笠祐羽看着那飘散的烟雾,仿佛看到了某个被刻意抹除的存在正从这个世界悄然退场。
她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命运手册》,书页在她指尖微微发烫。她知道,这不仅仅是记忆的缺失,而是命运被改写后留下的伤痕——
关于那位上上任持有者的一切,都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只留下些许难以辨认的凹痕。
阿笠博士的反应让她确信了一件事——命运被改写后留下的空洞,会以记忆缺失的形式呈现。
而手册的持有者本人,或许最后的结局,就是成为那个空洞。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可能的场景:
玛丽会突然停下手中的红茶,眉头微蹙。“折笠有里枝?”她的声音会带着困惑,“我确实认识一位姓折笠的医生,但是...”
然后那双锐利的眼睛会浮现出少见的迷茫,就像阿笠博士方才那样。记忆的碎片会像断了线的珍珠,无论如何也串联不起来。
折笠祐羽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工作台上摊开的设计图。阿笠博士已经重新投入到发明中,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母亲娟秀的字迹还在《命运手册》的纸页上静静流淌:【师母和一位英国绅士再婚了...这就是您所期盼的结局吧。】
【阿笠博士 Lv5】
将来,她所积攒的这些羁绊,也会如泡沫般消散吧。
“妈妈...”她的指尖描摹着字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样的结局,未免太寂寞了。”
折笠祐羽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绿宝石般的眼眸映着实验室窗外的夜色,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进去。
至少她会记得。
至少她......会吗?
折笠祐羽猛地抬起头,在心里呼唤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