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空气混杂着新刷油漆的刺鼻气味,灯管散发的焦糊味,以及无数人聚集产生的浑浊气息。巨大的灯光阵列将摄影棚照得亮如白昼,投下无数交错晃动的阴影。工作人员步履匆匆,对讲机里的指令声此起彼伏。
折笠祐羽——应该说是羽山时江,穿着剧组提供的,略显宽大的素白连衣裙,安静地坐在角落一张折叠椅上,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她腿上摊开着剧本,指尖却无意识地描摹着“深白”这个名字的印刷体,森绿的眼眸低垂,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又像是在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
化妆师刚刚为她扑上了一层过于苍白的粉底,让她本就缺乏血色的脸在强光下更像一尊易碎的瓷偶。
她所扮演的“深白”,是一个在黑暗泥沼中挣扎的幽灵,既是罪恶的帮凶,又是命运的祭品。
她背负着洗刷不净的罪孽,却可怜地渴望着一线微光。她的救赎,她的毁灭,都将系于藤峰有希子饰演的“森尾怜”一身。遇见她,被照亮,然后为她燃尽自己。
“羽山桑,下一场是你的关键戏份,和藤峰小姐的对手戏,准备好了吗?”副导演拿着场记板匆匆路过,扬声问道。
祐羽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成符合年龄的,略带紧张的乖巧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准备好了!”
就在她抬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摄影棚入口处堆叠道具箱的阴影角落。
两个熟悉的,穿着京茂小学校服的脑袋,正鬼鬼祟祟地从两个巨大的泡沫板箱子后面探出来。
......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折笠祐羽心累地深深叹了一口气,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荒谬,无奈和“果然如此”的疲惫感,如同沉重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折笠祐羽。
这两个小祖宗啊...
同样察觉到两人存在的,是坐在监视器后方的工藤优作。
这位戴着黑框眼镜的高中生推理小说家,他有着不同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似乎对片场的一切都保持着一种近乎抽离的观察者姿态,只是不时望向位于人群中心的那位主角。
虽然发现了误入的两个孩童,但他非但没有叫破,反而嘴角极浅地弯起一个弧度,目光饶有兴味地在那两个孩子和折笠祐羽这间徘徊,以一种近乎纵容的态度,容许了他们的存在。
折笠祐羽真的觉得这个小说家很难搞,他一定看出了她的伪装,也一定知道了那两个孩子和她有关系——毕竟他们看向她的视线显眼得不像话。
当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看到他们熟悉的“宫野祐羽”在戏中展露出与平时不同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一面时,会有什么反应?
见到她所谓演技的他们,还会相信她平日的伪装吗?
片场巨大的顶灯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兽苏醒的鼻息。
折笠祐羽攥紧了手中的剧本,冰冷的纸张边缘硌着掌心。她能感觉到,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紧张而灼热的视线正穿过人群,牢牢地钉在她身上。
“Action!”导演的喊声划破了片场的空气。
祐羽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属于“折笠祐羽”的所有情绪已经褪尽,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带着孩童式的茫然却又隐隐透着死寂的平静——那是属于“深白”的眼神。
她缓缓站起身,朝着聚光灯下走去。
那里,藤峰有希子饰演的“森尾怜”已经就位。这位前警察此刻伪装成一位温柔可亲的社区义工。
她正带着看似无害的笑容,向“深白”伸出手,试图获取这个关键孩子的信任。
但她的眼神深处,却藏着属于猎鹰般的审视和锐利。
祐羽知道,阴影中的两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一步步踏入剧本的深渊,也踏入她自己精心构筑,却即将在两位未来警察面前面临崩塌危机的伪装世界。
她必须演好“深白”,骗过剧中的“森尾怜”,更要骗过阴影里那两位敏锐的未来警官——降谷零和诸伏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