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起来了。
加奈脑中灵光一闪,从一进云隐听到她名字时守卫表现出来的愤愤不平,到医院里医忍的眼带怜悯,还有奇拉比不断强调的“像”和雷影的劝诫……都连起来了。
“被当做搞‘替身’文学的渣男了呢。”虽然她也不是他的爱人就是了。
如果他在意名声,当初就不会硬闯五影会谈杀了团藏。
“还逛吗?”
衣服已经买了,目的达到了,加奈没什么逛街的爱好,摇了摇头。
……不摇这下还好,一摇更晕了。
这不应当,她明明不是如此废柴的人设,总不能是前两天从半空坠落后留下的什么隐疾吧。
她正想开口说话,忽然觉得喉咙里一阵发痒,别过脸去咳了一声,轻轻的,以为只是清嗓子。
第二声就不对了。
那声咳从胸腔最底部炸出来,带着一种可怕的震动,震得将人整个上半身都被带着往前弯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像连发的闷雷,一声比一声深,一声比一声湿。白皙的脸上染上绯色,脖子上的青筋鼓起,像要挣开皮肤。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肺的深处涌上来,经过气管、喉咙,像一条无声的河流漫过河床。她没有办法阻止,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捂。
佐助伸手托住了她的脸,他感觉自己接住的是一尊薄薄的瓷器,红色的血像刀,将瓷釉割出裂纹,生命就从那些裂口处涌出消散掉。
另一只手立即挟住了她的腰,瞬身消失在原地。
10.
桌上的那杯水早就凉透了,面上浮着一层光,映出天花板上日光灯管惨白的影子,扁扁的,像一条晒干了的银鱼。
明明是现发作的病症,却诊断不出原因,甚至也拿不出可以缓解的办法。
只能根据一个很多年前为了占据血继结界而强行移植器官的病例,给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猜测,“像是某种排异反应。”
他已经对云隐的医忍失去了信任 。佐助将她身上新买的披风裹紧了些,“我们走。”
等到他们远离云隐的地界,一直保持沉默的加奈才出声。
“你带我去哪?”
“回木叶。”
“如果我说不呢?”她轻声地问。
风从山脊那边翻过来,穿过针叶林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大地在叹气。可这呜咽到了他们身边却绕开了——两个人之间的那片空气僵持着互不退让,连风都渗不进去。
谁也不肯先松口。
就在这时,一只乌鸦从东边那棵高大的冷杉树冠里蹿出来,擦着最高的那根松枝斜斜地掠过,径直向他们飞来。
加奈只瞥到一眼,伸手抓住兜帽往下用力一扯,阴影落下来覆住了大半张脸,迅速偏头转过了身。
鸟类扑棱翅膀的声音再次响起、远去。
有人扣住了她的手腕,往下拉。兜帽的边缘从指间滑脱,弹了回去,软塌塌地落在她的后背上。
“他不会看到你。”他给忍鸦设了个术。
加奈试着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没成功。
“他爱你。”
像是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在此之前,他们一直在有意无意避开谈及那个人,但现在,那份刻意伪装出来的平和被打破。
她挣扎的动作一滞,半响才开口。
“他也爱你。”
佐助的掌心紧紧还贴着她手腕内侧那块薄薄的皮肤,像握着一只终于不再挣扎的蝴蝶——翅翼还在微微翕动,但已经不再试图飞走了。
“——但并不代表他带给你的那些痛苦就一笔勾销了。”
世界在那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佐助整个人像仿佛被定住了一般,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嘴唇微微张着,忘了合拢。
连握着她的那只手都僵住了,指节保持着刚刚嵌合的弧度,失去了禁锢的力道,只是虚虚地环着。
过了几秒,他的眼睫颤了一下。
像是才听懂她在说什么。
回想一下,加奈自始至终从未好奇为何他会孤身一人在外游走。
他和鼬保持联系、彼此关心、不时相见,却并不同行——明明是彼此在世间仅存的唯一的家人。
无论是卡卡西还是鸣人,都无法理解地问过这个问题。
一切水落石出后,所有人都说鼬爱自己,这世上会为弟弟付出所有的兄长能有几个。
鼬无疑是他最爱的人,他也真切为鼬的死而复生感到高兴,但失去挚亲、被人抛下的痛苦仍会在午夜梦回之时伸出触手绞杀他的心脏。
一遍又一遍。
那个人就像苍茫雪夜中的火,靠得太近会提醒那些过往的存在,容易被灼伤,远离了又会感到孤独。
他于鼬也是一样——鼬只要看到他的脸,就难免会想起死在自己手下的父母。
“可我恨他。”我应该还是有点恨他的。
哪怕是现在,哪怕是知道了全部的真相后,依旧会痛苦。
可鼬比他更痛苦,所以他连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比起爱,那点恨意过于微不足道。
到头来,他爱又爱不纯粹,恨又恨不明白。
加奈将手腕从他半松的掌心里抽出来,微凉的皮肤从他的掌纹上滑过,轻轻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那你就恨他——更爱他。”
爱恨不相抵。
这世上大多数人的爱和恨都是乱七八糟的,她也搞不懂。
“要不试着去做一些会令你感到开心的事吧。”
“在那个世界,你开心吗?”
宇智波传统的恩将仇报是吧。
加奈毫无征兆抽手、抬起、成掌一气呵成,往他脑袋上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下,“大人的事你少管。”
话音还没落稳,他忽然抓住了她的手,五指合拢,完全裹住了她。
又是这样。
以前她自己还没成为一个大人的时候就老是这样,虽然尊重他的选择,却从不向他透露自己的事情——本质上还是把他当做一个小孩来看。
他俯下身,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几乎扫到她的眉骨。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剩下一拳的距离,呼吸交缠在一起,她呼出的那口气还没散开就被他吸了进去。
佐助的眼睛望过来,有傍晚最后一缕光在烧,瞳仁被那点橘色映得发亮。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