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绮想了一会,道:“他现在的立场算是通敌了,怎么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使臣团里?我倒是想找人杀他,但他能被南燕接纳,想必给了南燕不少好处,那些人不会让他那么容易死的。
“反倒是若是使臣团遭到不测,便会归咎到朝廷这边来,南燕怕是会借此机会生事。”
虽然南燕如今同样摇摇欲坠,与大梁半斤八两,可是李绮并不想引战。
且不说谁输谁赢,她见过云洲战后的疮痍,她不希望再生无辜战火。
青兰明白了,不再说话,李绮想起什么,吩咐道:“你给焦兰递消息,且让她挑拨梁帝与张宛的关系,挑拨越深越好。”
青兰应下来。
马车没行到县主府,李绮便让云山闵改了道,转去了刑狱。
她想问一问冯斯疾那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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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冯斯疾穿戴干净,头发也梳得无比顺滑。伤口经了包扎,不像上次那么血肉狰狞。
不用想李绮也知道,陈护这是怕冯斯疾死了,再没了筹码来跟自己交换。
不过冯斯疾却也没有好多少,躺在小榻上昏迷着,脸上没有血色,虚弱得模样与董明容几乎无二。
李绮生怕惊扰,不由得放轻脚步,慢慢踱到他旁边,刚在小榻上坐下,便被人攥住手指。
李绮微愣,见冯斯疾张开了双眼,躺在油灯下笑盈盈看着她,灯光在他眼里流出温柔的暖意。
李绮奇异道:“你没睡着?”
“起先睡着了,”冯斯疾拉住李绮的手,慢慢坐起来,挪到李绮身侧搂住她,“听见你的脚步声,我就醒了。”
“奇了怪了,我明明已经很轻了。”
冯斯疾含笑看她没说话,从她来这里开始,他的笑容就没压下去过,好似身上的伤一点儿都不疼,能一直笑。
他是个好的,凭此刻面对她的笑容更能看出他心意坦诚,李绮愈发好奇,冯斯疾付出所有心意却落得险些死在节度府的下场,后来的生活里,他是怎么过来的。
李绮问起这事儿,冯斯疾的笑容骤然凝固,但只一瞬,他又笑开,“问这个做什么?”
李绮不说话,只盯着他看。
过了一会儿,冯斯疾败下阵来,提起那段他很不想提起的日子。
从李绮离开后,有一瞬间他想过就这么死掉,再不必背负那许多。可这想法不过转瞬即逝,他心里有爱有恨,想要找李绮,想要一个解释,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节度府。
冯斯疾用力扯了碎布,堵住腹部的血窟窿,好在李绮那一刀没穿透心肺,他还有救。
但养伤的那些日子里,他几乎神飞天外,魂魄离体,整日躺在听竹苑,看着庭院里那棵梅花树,手里永远都提着酒壶。
浑身酒气,颓靡丑陋。
就这么过了很长时间,冯斯疾才又活过来,但却是行尸走肉,招揽人马,为自己拓出势利,遍天涯地找李绮。
只因董明容说了句她早已离开,他就没再搜过京都。现在想想,李绮说得其实一点儿错都没有,是他容易信别人,被骗是必然的。
冯斯疾说了这许多,再问李绮,李绮却不肯告诉他,只微微笑道:“我得回去了。”
她自榻边起身,冯斯疾的目光跟着她动作上抬,仰望她问:“陈护何故突然这样对我?可是你做了什么?”
冯斯疾只怕她去与陈护做了什么交易,被威胁着付出什么筹码。
李绮摇摇头,他又问:“娘娘有消息了吗?”
李绮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没有。你得再忍一段时间。”
冯斯疾嗯一声说:“我不是急着出去,我只是担心你找不到她会着急。但我的人已经散步四处,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你不用太担心。”
“好。”
李绮没再回头,迈上了牢房外的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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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绮的日子平平静静过了几日,没几日,焦兰那边就办妥了。
只听青兰带来的消息,焦兰自服了一剂不致命的毒,污蔑到张宛身上,惹得梁帝龙颜震怒。
梁帝与张宛本就是半路夫妻,不算什么结发夫妻,虽有情感但不多,多年来梁帝已经腻了张宛,这会儿多宠于焦兰,心间美人受到人老珠黄的刁难,如何不生气。
李绮找准时机,进宫见梁帝。
她本是梁帝想要之人,虽如今无法改变,但心中惋惜,到底还是怜惜,见到她时,眼中的爱惜之情不似作假,只靠在龙椅上有些疲乏:“你怎么来了?”
李绮行礼过后,主动走到他身后,伸手为他按揉太阳穴,道:“民女听说了皇后的事,想必陛下心烦,特地来看看陛下。”
梁帝叹了口气,拍了拍李绮细腻的手臂,“还是你有心。皇后以前就看丽妃不顺眼,明里暗里刁难,朕几次想给她颜色瞧瞧,可都被丽妃拦了。焦兰脾气不好,哭闹着要一个公道,朕忍不住,罚了她禁足。”
梁帝的语气不尽厌烦:“年纪比朕还要大上几岁,人老珠黄,朕看见就烦,朕没废后已经是仁慈了,她有皇后之位,到底还在争什么?”
李绮趁机问:“陛下想废后?”
梁帝哎了一声:“不过想想罢了,朕没有理由,会惹朝臣不满啊。这帝王做得是真憋屈,连皇后之位都做不了主。”
李绮心想,梁帝向来以脸爱人,从前他也宠爱过明容,他的爱是真的,但不会只爱一个也是真的,这份爱会随着岁月流失而变成厌恶更是真的。
他想废张宛,根本在意料之中,更别提他如今有了焦兰。
李绮道:“陛下还记得吗,民女说过,不管陛下想做什么,民女都会支持。”
梁帝转过头来看她:“你的意思是?”
李绮道:“陛下若想废后,交给民女来做。”
“你要怎么做?”
“陛下只管信任民女。”
梁帝一时有些犹豫起来,他只是厌烦张宛的时候会这么想,但真正行动这一刻,他有些怕。
他再傻也知道皇后之位更换会影响朝廷稳定。
李绮看出他的犹豫,也不着急免得暴露自己,她一副忠诚的模样,说:“陛下可以再考虑考虑,若是需要民女的时候,民女随时都在。但陛下还是需要尽快做决定,不然等民女嫁到南燕,可就再也没人帮您了。”
“好,”梁帝说:“朕再想想,朕得再想想……”他惶恐地呢喃着,思绪很乱,一会是焦兰好看的脸,一会儿是张宛衰老的脸。
李绮没留下干扰他,自请离宫了。
回到县主府,李绮交代青兰:“你告诉焦兰,让她加把柴火,做得再狠一些。”
青兰有些疑惑,但也不敢问李绮要做什么,只按照她的吩咐办事。
李绮在县主府静静等待消息,过了十几日,在和亲的前三日,终于得来了宫里的消息。
只说焦兰骗了梁帝有身孕,后又买通太医院上上下下,故意流产,将其罪责推到张宛身上。
梁帝还年轻的时候就纵欲,伤了根本,是以登基后一直没有子嗣,他最看重的就是子嗣,专宠一个妃嫔的另外一个原因便是他觉得如此可以增加有孕的概率。
他年轻时其实也是有过子嗣的,但他满脑子想的是要娶天下最美丽的女人,是以迟迟没有娶正妻。没有妻子,自然不希望有庶子先出世,是以每个妾室一旦有身孕,都被他下令落胎。
许是造孽太多,后来他娶的并非天下最美的女子,还再也没有过子嗣。
焦兰这一刀下得又准又死,梁帝除了动怒还绝望,因为夫妻之间,张宛不可能不知道他求子心切,却还是这么做了,无异于背叛。
他对张宛绝望。
梁帝伤心了一夜,到底让李恪来给李绮递消息,说他答应了。
旁人不清楚,李绮却心知肚明他答应的是什么。
李绮得了李恪的消息,立即开始行动起来,让页书告诉陈护,是时候让张宛亲自来取凤印了。
陈护担心有诈,亲自登门来,问李绮:“何时来取?”
李绮正在挑选即将出嫁到南燕的嫁衣,一面心不在焉的回他:“明日我就要出嫁了,和亲都会从宫里出嫁,所以我今夜就会进宫去准备。”
说着,她抬起头来看着陈护笑道:“我只有今夜有时间,自然是今夜让她来取凤印。”
陈护有些狐疑,李绮便道:“你若是害怕,那就不拿了。”
陈护忙道:“我会告诉皇后。”
说着他就要离开,临了却被李绮叫住,李绮塞了一张纸给陈护说:“顺便请娘娘选一选,问她觉得哪一件最好看。”
陈护疑惑地打开纸,看见上面画着的是三件火红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