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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悬刀(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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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绮走后不久,长道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以及一些人的说话声,冯斯疾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了陈护的声音。

“开门。”是陈护的声音。

冯斯疾确定自己没听错,睁开眼睛,只见陈护领着一群乌泱泱的人将长道堵得水泄不通,连稍微明亮些的天光都被挡住了,投下阴影一片,让他所处的牢房里更加黑暗。

冯斯疾忍耐住皮肉的伤痛,撑住地面艰难地爬起来,在牢房门开锁的声音中坐了起来。

视线里,陈护绯红色的官袍一角映入眼帘,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是不肯招?”

冯斯疾没有看他,因为从他这个视角,倘若看陈护的话需得仰望。

而除了李绮,他此生不会再仰望任何人。

他甚至懒得跟陈护说话,与这种两边都吠的狗无话可说。

“你已经是阶下囚,却还这么嚣张,骄傲给谁看?”陈护言辞激烈,语气尖锐,一把抓起冯斯疾的衣襟,逼迫他抬头。

当看见冯斯疾那惨白堕落挂满血痕的脸时,陈护心中一阵畅快,不禁狂笑出声:“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能对我颐气指使的大理寺卿?你现在命都在我手中,你要是不肯招,我随时可以弄死你。”

冯斯疾看着陈护盛怒狰狞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忽然笑出声。

陈护紧紧皱眉,不满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外强中干,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儿都没变,”冯斯疾淡淡道:“你不会杀我的,你要是想让我死,早就让林峰动刑除掉我了。我猜我身上还有值得你索要的东西,你会留住我的命。”

陈护脸上慢慢爬上一种被拆穿的难堪和愤怒,他一把松开冯斯疾的衣襟,怒声道:“是又怎样,我今日不论用什么方式也一定会让你招供。”

冯斯疾被他推得趔趄几步,扯动了皮肉的伤口,疼得他脚下发软,栽倒在地面的草堆上。

反倒过来的视线里,陈护那张愤怒的脸愈发狰狞,只听他咬牙切齿地吩咐:“给我用刑,用到他招了为止!”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林峰为首带领几个狱卒搬来三五个极刑刑具,一一摆放在冯斯疾身边。

刑具虽不多,却都是极刑,能承受所有刑具在身上走一遭的人皆非普通人。

冯斯疾本就受着伤,血肉之躯连第一个都没挨过去,就垂下头昏迷不醒了。

林峰挥挥手让人拿着刑具退下,自个儿上前踢了冯斯疾两脚,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回头,看着陈护问:“他晕过去了,大人,要用水泼醒吗?”

陈护瞅着昏迷过去的冯斯疾。

破破烂烂的囚服下面,几乎没有一块皮肉是好的,伤口翻起鲜红的血肉,血流不止。头发被不知是血水还是汗水给凝固成一条一条的,糊盖在脸上,只露出苍白干裂的薄唇。

就是冯斯疾被发配出京的时候,陈护也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以前二人是上下级关系,冯斯疾不爱说话,也不苛待下级,他永远都是清清冷冷的模样,孤僻着,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如今却为一个人人都不喜欢的李绮,落得这个样子。

陈护很好奇,李绮身上究竟有什么吸引人的,能让他如此趋之若鹜,就连陛下都糊涂。

“大人?”林峰又喊了一声,将陈护的思绪拉回来。

陈护摇摇头说:“不必,就这样吧,”只有冯斯疾昏过去,才能任人摆布。

陈护拿出一个淡黄色的正方形,递给林峰:“用他的手指蘸血,在上头按手印。”

林峰接过来,才发现那是一个叠得很小的纸张,他将其打开,纸上写的是冯斯疾的罪状。

这是要在冯斯疾不省人事的时候让他画押。

林峰拿起罪状,蹲在冯斯疾身边拉起他的手,蘸了一下地面上的血迹,在洁白的纸张上,‘冯斯疾’的名字上按下手印。

做完了,林峰起身,双手捧着罪状交给陈护:大人,好了。”

陈护扫了一眼,眉目中流露出满意的神情,“有了这个,想什么时候处死他可就都在我的掌握里,不怕李绮不听话。”

陈护拿上东西,带着人扬长而去。但他担心冯斯疾就这么死了会得不偿失,走到狱卒们换班的值守房时,便吩咐里头的人给冯斯疾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

李绮对牢狱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回到县主府时,远远就瞧见云山闵立在府门外,伸长了脖子看着街道,像在期盼什么。

瞧见李绮的马车,他连忙迎上去,笑眯眯道:“县主,您终于回来了。”

李绮跳下马车,狐疑地看他一眼:“你怎么来了,特意等我?”

云山闵主动接过她手里的食盒,跟在她后面走进县主府,“平安村没我的什么事,我又听闻京都风声鹤唳,担心你需要用人,就自作主张来了。县主,你不介意吧?”

李绮摇摇头说不介意,走进花厅里,就着青兰端来的水盆洗了把脸,看着云山闵将食盒递给青兰,等青兰提着食盒下去了,才开口问:“你是不是有事?”

云山闵左右看了一圈,几步走到近前来,压低声音说:“县主,我找到明容姐了。”

李绮去拿干毛巾的手一顿,指尖有水珠滴回水盆里,她拧眉问:“在哪?”

云山闵正要说话,页书大踏步进了花厅,对李绮行礼道:“县主,陈护求见。要见吗?”

云山闵看了他一眼,默默退到一旁,坐在软椅上。

李绮继续拿起毛巾,擦去手上的水珠问:“请进来吧。”正好可以过问他对冯斯疾用刑的事,想起这个,她吩咐页书:“找几个人通通关系,送些药和吃的去牢里。”

页书应声退了下去。

没多会儿,他领着陈护进了花厅,知晓陈护和李绮有话要说,便带上云山闵一起退下了。

微风徐徐的花厅里,只剩下李绮和陈护。

李绮双手抱胸,翘着二郎腿,不耐烦地看着陈护:“放。”

陈护不请自坐,端起茶几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这才慢慢说:“我听说,凤印在你手里。”

李绮微顿,很快,她假装听不明白:“皇后的东西,怎么会在我这里?”

“县主不用装傻了。我如果不确定凤印在你手中,是不会来找你的。”

李绮笑了笑,看着他淡淡道:“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拿你手里的凤印来换冯斯疾的命。”

陈护说着,拿出那张画押过的罪状。

李绮淡淡扫了一眼,好笑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在乎冯斯疾的命?”

“你进宫的时候带了绝音,我看到了。”陈护十分笃定地说:“冯斯疾忍受屈辱在张洲竹手里买下绝音的事,我们都知道。他把绝音送给你,代表着什么还需要说吗?”

李绮的神色冷了下来。

她盯着陈护看了半晌,才问:“皇后许给了你什么,让你这样为她处心积虑,收拾了何府,又来对付我们。”

都是明白人过招,陈护也不卖关子,说:“除掉你们后,皇后会将枢密使之位给我。”

李绮笑出来:“张宛有那个本事给你枢密使?”

“就算她给不了,至少她会和我是一个阵营,只要你们都不在了,皇后与我一联手,我就是权倾朝野的权臣,枢密使一职还不是捏在我手中?”

“你倒有想法。”李绮说:“想要凤印也可以,不过我要张宛亲自来拿。”

陈护皱眉:“你这是故意为之,皇后怎可随意出宫?”

“她要是真的想要凤印,自然会想法子来的。”

李绮笃定了张宛一定会来,凤印非同小可,当初她必定是除掉李绮心切,被着急冲昏了头脑才会交给何暮。

这会儿冷静下来,必定心急如焚,凤印象征着皇后的身份,张宛怎么可能不急。

陈护也知道这个事实,否则他也不会吊着冯斯疾的命来找李绮。

他思考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来拿?”

李绮无奈地摊手:“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吧。你可以走了。”

陈护放下茶盏,生气地站起来盯着她:“李绮!你别太过分了,你就不怕我用这罪状定罪,随时处死冯斯疾吗?”

李绮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处死啊,不过他死了,这凤印你们可就别想得到了。”

李绮说完,也不等陈护回什么,自个儿迈出花厅:“陈大人,好走不送啊。”

李绮一出门,便见云山闵和页书靠在庭院的大树下躲阴。

云山闵发现了她,生怕她看见自己这幅不站不坐的样子,立即挺直了身子,轻咳了两声。

页书见状,也站直了看过来。

李绮走近他们,吩咐页书去弄走陈护,页书应声离开,她这才拉住云山闵的袖子,脸上是少见的着急:“你说你找到明容了,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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