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皇室血统,无数双眼睛盯着,就算梁帝没本事弄死她,也有无数人会来弄死她。
李绮只好承认,“是。”
张宛立刻便笑了,她偏头看向身侧的帝王夫君,伸手拉过梁帝的手,轻拍着安抚道:“臣妾说的没错吧?既然县主心无所属,又没走过封妃大典,她依旧只是县主。宫里没有公主,拿她和亲最好不过。
“况且南燕明确说了,没有公主,拿县主嫁过去也成。您看?”
梁帝没看她,只看着座下的李绮,心中有怒,也有不舍。怒的是冯斯疾胆大妄为觊觎他早就看中的人,不舍的是好不容易才得到李绮,却又要将她给送出去。
“唉,”梁帝叹息一声,复杂地看着李绮说:“云洲和黔洲接壤,现在南燕占领了云洲,他们想要往西来攻打黔洲。如今朝廷的情况不宜开战,他们便提出和亲一事。可是,朕没有公主……”
梁帝说得明白,再看一旁张宛的态度,李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就是张洲竹的报复手段,让自己嫁过去,到了南燕还不是任由张洲竹搓揉捏扁?
而张洲竹也是笃定了,就算张宛与他不和睦,但张宛讨厌李绮,得了这个和亲的消息,一定会主动地推出李绮。
是一个好算计。
但李绮只不过片刻之间就有了对策,她半点儿不慌张,笑了笑说:“陛下,民女愿意为您分忧的。不过……”
张宛生怕她想变卦,急忙追问:“不过什么?”
李绮道:“若是如此,民女恐怕不能再继续待在宫里了,这身份说不过去。”
张宛巴不得她尽快离开,听见这话,还有什么可说的,当即便道:“你且放心,这些事自然有本宫周全。只要你答应,明日本宫便会安排人送你出宫。”
李绮笑道:“那便有劳娘娘了。”
和亲一事就这么敲定下来,李绮没待多久,张宛便打发她回了云安宫。
人走后,梁帝心中倍感惋惜,再瞧瞧坐在身边的张宛,只觉她那张脸早已看得腻了,顿觉好没意思,起身便去寻焦兰。
帝王不在,一直侯在一旁的陈姑姑慢步上前来,附耳对张宛小声说:“娘娘,县主不经考虑就这么答应了 ,会不会有诈?”
张宛沉思片刻,说:“本宫也担忧。明日送她出宫,你让桃红跟着一起,好好盯着她,省得她耍花招。”
“是。”
张宛起身,往殿外走,外头等候着的二十几位宫女太监簇拥着迎上前来。
陈姑姑扶着张宛坐上仪仗,一群人在仪仗的嘎吱声中,慢慢前往张宛居住的福寿宫。
张宛支颐着脑袋,靠在仪仗的软靠上闭目养神,低声问道:“凤印的事如何了?”
陈姑姑悻悻然看了她一眼,小声说:“已经派人去找过何暮姑娘了,但没找到,说是丢了……”
“丢了?!”张宛的声音骤然拔高,睁开眼睛,瞧着周围诸多的随从和被吓得摇晃的仪仗,她稍微敛神,眼里闪过一片冷冽的肃杀,低声说:“此事不能走漏风声,安排人,去杀了何暮。”
陈姑姑颔首,应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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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绮回到云安宫,脸上伪装的笑容尽数敛去,在永寿殿演了一出戏,脸皮都要笑僵了。
李绮往床榻上一躺,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只觉浑身都松散了许多。
桃红端来一盆热水,放在李绮脚边,为她脱下绣鞋,正要捧她的脚放进水盆,李绮说:“不用伺候了,你下去吧 。”
桃红颔首,直起身来,退出了屋子。
青兰撩起珠帘进来,坐在李绮身边,皱着眉说:“县主就这么答应了,和亲可不是玩笑,你要怎么脱身?”
李绮侧头看过来,伸手拍了拍青兰的肩膀以作安抚,无谓地笑了笑说:“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的桃红喊了一声:“娘娘,李恪公公来了。”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人,李恪甩着拂尘进了屋内,他先是扯着嗓子说了几句客套话,确保外头的宫女们都能听见,这才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来,递给青兰。
青兰连忙收下,打开盒盖,发现里面赫然躺着的是凤印!
她一愣,惊讶地看向李恪:“李公公,这是……”
李绮也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张宛的凤印怎会在此。
李恪解释道:“之前冯大人安排云山闵等人去何府闹事,这是山闵在何暮的房中找到的。他交给了大人,大人让我交给你。说是你日后对付张宛时,可能用得上。”
李绮点点头,命青兰将东西放好,明日一起带着出宫。随后又看向还立在前头的李恪,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看着李绮欲言又止。
李绮皱眉问:“你还有事?”
李恪低下头:“明娘娘可有消息了?”
从张洲竹逃出京都后,事情一件接一件,李恪一直都抽不出空来去询问情况。
他担心明容,只因她不像李绮那么有手段。
李绮道:“前些日才得的消息,她已经从张洲竹手底下逃脱,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到京都了。”
她相信董明容的能力,李恪自然也是相信的,他转而问:“和亲一事,怕是张洲竹算计好的,我听说你答应了。”
“嗯。”
“县主向来有主意,我不多置喙,只等您吩咐调遣。”
李绮点点头。
李恪没再多言,慢慢退了出去。
李绮泡好脚,躺在榻上,听着桃红前来端走水盆,不一会儿青兰来给她放下床幔,又轻手轻脚退到外头去,躺在守夜的小榻上睡去。
李绮闭着眼睛,听着青兰均匀的呼吸声,闭着眼睛睡了会儿,没有睡着,她索性睁开眼睛,看着床幔外模糊的家具,心思越飞越远。
她想起冯斯疾,也想云洲,想董明容。她很希望能够收复云洲,一切回归正常的生活,明容能与李恪不再这么分离颠沛,自己也不用再与人处心积虑,将冯斯疾看成一个利用的工具。
李绮突然发现,自己想做的事很多很多。
走了一路,等了这么多年,好在终于快要结束了。
李绮思索着接下来的路,迷迷蒙蒙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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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蒙蒙亮,李绮还在睡梦中,就感觉有人在晃自己,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见青兰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榻边,还未完全亮起的灰蒙蒙天光,将她身影撕得有些模糊。
“县主,今日要出宫,该起身了,若是晚一些日头大,不好受。”
青兰扶着李绮起来,好在李绮没有赖床的习惯,她自个儿下了榻,穿好衣裳,青兰出去传早膳,桃红端着水盆进来,放到桌上。
李绮走到桌边,拿起水盆里的帕子揉了揉,看了一眼桃红问:“我以为你回福寿宫去了。”
桃红颔首低眉,小心翼翼地说:“昨儿夜里才得到陈姑姑的话,说要奴婢随县主一起出宫去。”
李绮一顿,看着她:“随我出宫?”
桃红应了一声,她有些怕身前的云安县主,不止是听过的那些传闻,而是她那双眼睛扫过来时,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锐利,以及身上那无谓骄傲的气质,都让她感到了压迫。
李绮见她畏头畏脑的样子,猜想她也做不了什么,恐怕连近身都不敢,张宛派这种人监视自己,简直就是另类的侮辱。
李绮没赶人,随口哦了声,梳洗过后,用过青兰传来的早膳,又将细软收好,便出了宫。
来的时候东西就不多,拢共两个箱笼,还没住上三天又回去了,细软好收拾得多。
这一来一去,张宛有的是法子说李绮不过是入宫玩儿了两日,总归不是什么正经后妃,这会儿只要不承认,没人会细究什么。
李绮只觉得,这一切有些荒诞可笑。
她入宫还没来得及动刀子杀人呢,就被谴出来了。
马车嘎吱嘎吱到了县主府门外,页书早得了消息,早早在府外等着了。
青兰扶着李绮下马车,往府里走去,桃红小心跟在二人身后,李绮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且去找人为你安排住处和活儿,不必跟着了。”
桃红有些踌躇,来之前陈姑姑交代过要好好盯着李绮,可这会儿才刚到县主府,就被打发走了。
奈何桃红不敢说什么,只唯唯诺诺应了一声。
李绮继续往里走,页书跟在她身侧,她偏头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问道:“何章敬怎么样?”
“都依照你的吩咐,不给吃只给水,这会儿很虚弱。不过,属下有一事要禀,”页书皱着眉说:“昨晚何暮死在刑狱里了,她死后没多久,何汝成也撞墙自尽了。属下去打探了一番,里面的人都说,是皇后的人来过。”
李绮听见这个消息,微微愣了愣,“她出手这般快?”
“县主,怎么办?”
“不怎么办,既然他们父女俩都死了,何章敬也不必留了。”
说着,李绮迈向了关着何章敬的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