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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悬刀(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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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黔洲,李绮也说过有一桌菜是她亲手为他做的。

但冯斯疾后来尝出,那明明是夜阑的手艺,不过他也没拆穿,只当她有那个心,但没有那种力,他也是满足的。

眼下又来一桌她亲手做的菜,冯斯疾虽惊喜,但也无可避免地疑惑。

李绮认真地点点头,把食盒放在一边,拉来小凳坐下,“我亲手做的,青兰帮我打了下手。放心吧,除了青菜和野花是夜阑种的,其他绝对没有夜阑掺和。”

冯斯疾微愣,听懂她的意思,是已经知道之前她做的菜已经穿帮了。

他没提那茬,跟着坐在她身边,先端起那碗野花羹,轻轻饮下一口。

甜香滑腻,入口即化。

冯斯疾斯文地咽下,唇齿留香,只觉好似口中含了一朵甜香的鲜花似的。

冯斯疾用勺子轻轻拨着花瓣,“好生厉害的手艺。”

李绮趴在桌上,双手托着腮帮看他吃,淡淡一笑道:“很特别的味道吧?这是我母亲教我做的。当年她就是凭借一手特别的手艺,得了董岩的欢心,男欢女爱这便有了我。”

冯斯疾拨弄花瓣的手一顿。

他抬眸扫了李绮一眼,见她笑得明媚,桃花眼闪烁着比今年还要灿烂的春光,他的心口忽然一窒。

冯斯疾放下汤羹,伸手过去,揉了揉李绮的发顶:“你要是心里难过大可对我说,不必这样强迫自己笑。”

李绮脸上的笑容一瞬间便消失殆尽。

桃花眼里渐渐漫上泪光,取代了那明媚春光。

冯斯疾抚她发顶的手下移,指尖轻轻擦过李绮绯红的眼尾,“你想你母亲了?”

不管李绮对冯斯疾做过什么,他都必须承认,从黔洲见她第一面起,她的一颦一动都牵扯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她走后,冯斯疾也将她从里到外彻彻底底了解了一番。

今日是八年前云洲失守的日子,也是她失去一切的开端。

他很清楚,比她身边的那些丫鬟都要清楚,并且记忆深刻。

李绮仰着脸看他,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被他这么一问,突然鼻酸心也酸,许多委屈冲上心头来,她抓着凳子,往他身边挪了挪,靠在他的肩上。

“不怎么想,你呢?”

“不怎么想,你眼红什么?”冯斯疾戳穿她,伸手将她揽在怀中,软声含笑道:“我以前会想,但后来觉得没什么用个,所以就不想了。”

李绮抬起头来看他,“你骗了我吧。”

冯斯疾顿了顿,“你指什么?”

“你的父母,应该不是像你说的那样一个是簪娘,一个是寒门书生。”

为何这么说?”

李绮用百分百确定的眼神盯着他,说:“因为你很变态。”

冯斯疾:“……”

“倘若你爹娘真的像你所说那么恩爱,那么爱你,你不可能是变态。你应该会是个性子温柔且行事合乎情理的人,总之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

冯斯疾的眼神渐渐沉下去,搂住李绮的力度也在不自觉中收紧,勒得李绮的细腰都有了痛楚。

但李绮没吭声,这点儿痛不能拿她怎么样,反而让她有存在感。

她追问:“是不是?”

冯斯疾反问:“现在这样是怎样?”

“不管我怎么利用你欺骗你,你都只进不退,甚至发现我在骗你利用你的时候,你想的不是报复或是老死不相往来,而是强迫我,汲汲营营一副死也要得到我的样子。”

李绮咄咄逼问:“你在怕什么,怕我离开,怕没人爱你,还是怕回到一个人的原点?又或者,你根本就像我一样,从未拥有过什么,黔洲那一段虚构出来的关怀温暖,即使很短暂,也能让你怀念慰藉一辈子。既然是这么难得的东西,当然要不择手段的拥有,强占,是吧?”

冯斯疾没回答,但他渐渐僵硬的身躯已经足够解答一切。

李绮笑了一声,果然和她一样都是可怜人罢了。

“所以你爹娘,到底是什么呢?”

冯斯疾垂下眼,看着面前的那碗野花羹,“我爹娘都是世家子女。因为祖父受贿图利办了一桩假案,害得我娘家破人亡。爹良心作祟,以还债的名义娶了娘,但她是罪臣之女,爹为了不牵连祖父,与家中断绝来往,从新科举谋前途。

“既是祖父害了娘家破人亡,这段婚姻又怎么可能圆满呢?”

冯斯疾只说到这里便止住了,再多的事,都化成了他深深的一声叹息,响在李绮的耳边。

李绮即使不听他说,也能猜到后来的发展。

必然的夫妻两个整日都为陈年旧事争吵,吵得多了,冯翊君心里的那一点愧疚被吵散了,夫妻不睦,又是个心善为民的清官,自不能流连秦楼楚馆。可床枕之侧,总得有一个贴心人。

冯翊君后来必定纳了一二房合心合意的妾室,纳妾,对男人来说是家常便饭,没人会觉得这玷污了他清官的名声,谁都能接受,但他的妻子无法接受。

李绮看着冯斯疾发冠上的木簪,“她应该没空也没心思教你那些手艺吧,这些东西要么是她留下的,要么是你偷学的。”

冯斯疾点点头:“她每日就坐在房中做簪,我总是搬着矮矮的小凳子,坐在门边悄悄看她,我不敢让她发现,因为她一旦发现我就会很生气。爹纳妾以后,她郁郁而终。于私,我爹的确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于公,他却是百姓爱戴的好官。”

所以他才会留下遗志,要冯斯疾此生做官,绝不徇私。

母不爱,父不管,冯斯疾打小过的日子与李绮相差无几。

黔洲那一段虚拟的示好,就像瘾一样,死死纠缠冯斯疾,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放手让她跑了。

就算是假的,他也要让她给自己演一辈子,自然了,如果能假戏成真当真迷恋上他最好,如若不能,他也愿意骗自己到死。

只要能抓住那股此生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便好。

李绮端起那碗野花羹,用勺子舀了一勺,喂到冯斯疾唇边,“你娘受害于徇私案,你答应冯老大人绝不徇私,却我为至此,你可心甘?”

“我没有徇私,”冯斯疾微微张嘴,吞下她喂过来的羹汤,只觉这一口羹汤比先前他自己喝的那一勺要甜多了,他咽下后说:“我以身替你,不算徇私。”

李绮嗯一声,一勺一勺喂给他喝下那碗野花羹。

碗见了底,李绮才将背来的包袱拿过来,递到冯斯疾手中:“牢里阴湿,夜里更寒,你将这些衣裳穿在里头,陈护既然已经选择了你为主,必然只会睁一只眼闭只眼。”

冯斯疾抱着包袱,心里暖暖的,只觉她这副模样像极妻子关怀丈夫,却不好明着说出来。

李绮又道:“你多顾着自己,若是我以后没来看你,你缺什么要什么,就找陈护。不过陈护做得两姓奴,不能全信,你自斟酌。”

冯斯疾品出一丝不对来,“你要去哪里?”

李绮笑了笑,安抚道:“找到明容了,我要去接她。”

冯斯疾嗯一声,没有起疑,见她从凳子上站起身,忙也跟着站起:“要走了吗?”

“嗯,”李绮指他看狭窄的窗外,一片漆黑,几点星子孤零零的闪烁着,“天色晚了,再晚一些,我怕有群愤偷袭我。”

冯斯疾皱眉,不敢再留她,搂她在怀里,弯头下去想要吻她。

李绮察觉他的意图,下意识躲开,冯斯疾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后脖颈,她就像幼猫一样,顿时不动了。

冯斯疾轻柔碾吻过她的唇瓣,舌尖交汇,津液互换,她的唇瓣被吻得有些发红发痛,冯斯疾才将她放开。

冯斯疾看见她唇瓣上裹着一层亮亮的液,伸手点了点李绮可爱的唇峰,“回去吧,匕首带了吗?”

李绮点点头,走出牢房的背影坚定决然,她一次都没有回过头,但能清晰感知到那灼在她后背的目光,像火星子一样灼得人无法忽视。

李绮走出深长的廊道,来到狱卒们换值的屋子,四五个狱卒正凑在一起推牌九输钱,杂乱的屋子里充满着男人的汗味儿和狂野的笑声。

李绮站在远处,咳了咳。

那边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不约而同地看过来,其中一个看起来像狱头模样的人忙不迭迎上来,对李绮点头哈腰地笑道:“县主,您有何吩咐?”

李绮示意了一眼他,便走到角落。

他不敢怠慢,连忙跟上来。

李绮停下步子,回过头来,给他手里塞了一锭金子,压低声音说:“知道牢里的冯大人吗?”

狱头儿摸着金子坚硬冰凉的触感,一颗心都热了起来,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今日他在清绮庙当众辱我清白,诓骗所有人我是他的妻,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你拿这金子,不能伤及他的性命或是身子,但要想别的法子,让他永远都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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