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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悬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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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绮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骑马在前的何暮跟冯斯疾。

冯斯疾后背的箭已经被页书拔了,随意裹了点儿衣衫上扯下来的布料,裹不住晕开的鲜血,血将他穿在外头的青衫染出更深的颜色。

他一路相送李绮下狱,路过冯府也不进去。

即便是春日,牢狱里也是抵挡不住的阴冷湿寒。

何暮虽然跟随,但只是为了确保自己亲眼看见李绮下狱,并不能决定李绮关在哪一间牢房。

冯斯疾主张,命人将她关到了深处,关押重犯之地。

重犯刑狱,这儿的牢房空空的,仅她一人,一开始连狱卒都没有。李绮进来后,冯斯疾临时叫了六个狱卒过来看守。

牢房里积起了厚厚的灰尘,李绮一进去,就嗅到一股浓浓的灰尘味。

她坐到墙根下,抬头就能看见立在牢外的冯斯疾,一根根木柱挡住他一半的脸。

露出来的另一半,眼睛深邃。

“你且在此等着。”冯斯疾说,等了一会儿,没听她回应,才转身离开。

何暮没有跟来,早去找了她的父兄。

李绮目送冯斯疾的背影远去,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耳边,她才收回视线,后靠冷硬的墙壁发呆。

明明已经竭尽全力,但却还是无法避免这些不好的事。

她身心俱疲,靠着墙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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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噼里啪啦地下起暴雨。

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轰鸣在穹隆,李绮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一睁眼便看见头顶的一盏油灯,在雨夜中抖擞着散发淡淡的光辉。

附近的牢间里没有人,这盏油灯是唯一的光亮,除了这儿,四周黑漆漆的,静谧得除了雨声没有半点儿声音。

墙壁上的一盏小小的窗户正好对准这盏油灯,雨水噼噼啪啪地不断敲击窗棂飞落进来,不一会儿,将这盏唯一的油灯给浇灭。

李绮的视线里陷入黑暗,借助夜光,只能微微看见牢房里一些桌椅的轮廓。

春日极少有这样大的暴雨,噼噼啪啪的响,天空时不时扯过一道蓝紫色的闪电,照亮昏暗的牢房一瞬间,又暗淡下去。

窗棂的雨水飞溅落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冷意让她回过神来,揉揉眼睛,盯着那不断飞溅冷雨的小窗,才恍恍惚惚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身下潮湿的草堆簌簌簌地响,李绮翻了个身,面朝牢房外,才蓦然发现外面立着冯斯疾的身影。

他穿的是今年初入京都时,李绮亲手给他做的那件衣裳。

雪青的颜色,将他本就冷淡的凤眼衬得更为冷漠,薄唇紧紧抿着,视线一眨不眨落在她身上。

“你醒了。”冯斯疾先开口。

他负手而立,淡淡的夜光牵延在他周身,将他面庞清晰映照,高挺的鼻梁投下一侧小小的剪影,挡住他另一半脸,显得讳莫。

外面下着大雨,他身上没有一点儿潮湿的雨气。

李绮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也不知道冯斯疾是什么时候来的。但他周身干爽通透,一定来了很久。

他又站在那里看了自己多久?

李绮没有说话,翻身坐在草堆上,后靠冰凉的墙壁,低着头,只看着自己脚踝上的镣铐,随着她的行动而叮叮咚咚的响。

伴随这道声音的,还有牢房开锁的咔哒声。

李绮抬眼,只见冯斯疾已经开了牢房门,一步步朝她走来。

干净的雪青色衣摆拂过肮脏潮湿的地面,他走路悄无声息,她以为他会立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和她说话。

却不想冯斯疾直接坐在了她身旁的草堆上,伸手过来,将她揽在怀中。

在这之前,李绮察觉不到今晚下了雨很冷,直到靠在冯斯疾的怀里,嗅到他身上的皂混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血腥味儿,感受到他胸口的温度,他手掌的火热,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冷的。

李绮不自觉地往冯斯疾那边缩了缩,把头靠在他心口,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包庇我?你对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我在黔洲对你做的事。”

“不是。”

冯斯疾毫不犹豫地否认:“我只是没想到何暮会这么激进。如果不顺从她,我也会被当成与你一派之人。假如我们落得一样的下场,谁去找娘娘?董将军吗?他年轻冒进,手握兵权,一旦露面,比我们更危险。”

李绮疲惫地闭上眼,责怪他:“假若你不抓走夜阑,我们早就已经出城去寻明容了。”又怎会有今日?

“是我对不住你,”冯斯疾把她抱得更紧,双臂牢牢将她困在怀里,低头吻住她的额头:“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李绮被他勒得快要喘不过气,可奇怪的是,这种近乎窒息的感觉竟然让她有一种病态的归属感,好像她终于感觉到自己存在这儿,就在他身边。

她没有推拒或是挣扎,顺从地由着冯斯疾抱着,不解问:“为何。”

冯斯疾道:“任何事我都可以解决,唯独你不在身边这一件我没有办法,如此就不会让它发生。”

李绮不再说话。

“我不会让你就这样下去,我会找到明容,为你翻案。”冯斯疾抱住她郑重许诺。

李绮依旧没有说话,她从来不听信别人说了什么,只看着眼前的事。

她有时候会很邪恶的想,如果乱葬岗没有张洲竹那一次算计,如果没有让页书带去自己不好的消息让冯斯疾慌乱无措,冯斯疾就不会放弃他原来的计划,为她与何章敬等人命搏到死。

那么现在的状况就不会是这样,而是冯斯疾为她搬倒了何章敬等人,他死后,也掩埋了魏鸣的案子。

而她与夜阑平平安安出城去找董明容。

可是她没有想到会这样,总是会有突然的事来打乱她的计划,让她所有的算计都落空。

李绮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太邪恶了,忍不住问:“我一直都没有问过你,我这种人,怎么能被你一直记挂。”

冯斯疾没回答。

李绮听着窗外的雨声,没有追问他的念头,事实上她很少去追问别人什么东西,他不说,她就当自己没有问过。

雨势渐小,李绮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冯斯疾的怀里又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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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绮再醒来时,雨停了,天光大亮,原本简陋肮脏的牢房里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墙根摆了一张小床,还有一张小桌。

桌上放着几本京都下时兴的话本,一碟干果,都是解闷好物。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准备的,地面铺了厚厚一层干草,不再潮湿了。

夜里牢房会冷,那张小床上叠着一床冬日的厚被褥。

李绮有些愣神,这些东西准备的时候自己竟然一点儿知觉都没有,睡得很沉,原来自己在冯斯疾身边,可以睡得这样安心?

她起身坐到桌边,随手拿起一本话本,还没翻开,外面响起一串脚步声。

“李绮,有人来看。”狱卒喊了一声,李绮抬头去看,只见狱卒身后跟着何暮。

何暮穿着一如既往的朴素,白衫裙,素发簪,行动间宛如一张白纸轻飘。

她来到牢房门外,给了狱卒一包银子,狱卒将锁打开,她才走进来,立在李绮面前。

李绮收回视线,翻看手里的话本,随意说:“我跟你应该还没有到你来看我的交情。”

何暮扫了一眼她这间牢房的布局,冷笑一声,讥讽道:“你跟冯斯疾果然关系匪浅。你这种人,莫不是出卖了自己才换来这些好处?

“亏冯斯疾在外是个正人君子的模样,原来也不过是食肉的伪君子,必定也是从你身上拿了不少好处,才会又为你挡箭,又为你安排这些。”

李绮听见这话,啪地一声将话本摔在桌上,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何暮一跳。

何暮见她站起身,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小步。

“就算是在这里,我也依旧能杀了你。”李绮一把掐住何暮的脖子,将她抵在牢柱上,盯着她的眼里杀意流转而过:“照你这么说,你这么拼死拼活为了救你兄长,难不成你跟你兄长有什么辛秘事?”

何暮紧紧抓住她的手腕,被扼住呼吸的她脸色涨得通红,听见她这句话,咳嗽着怒道:“你瞎说什么……那是我兄长,我帮他不是很正常?”

“冯斯疾天生清正,心地善良,品行向善,他帮我不也是很正常?你带着颜色看别人,却不准别人带着颜色看你?”

李绮笑了一声,说:“你兄长无缘无故护着一个庶出妹妹,难不成也是你出卖自己给亲兄长?真真算起来,你可比我恶心多了。”

“李绮……!”

李绮一把将她推开,扔到地上,嫌弃地擦擦自己的手,说:“滚。”

何暮捂住自己被掐得发红的脖子,坐在地上,愤恨地盯着李绮说:“我来找你,是给你机会离开这个地方,你这么对我,你别后悔!”

李绮白了她一眼:“你不会以为我会跟你这种肮脏的人联手做事吧。让你滚就滚,哪这么多废话?”

何暮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捡下身上沾上的干草,愤愤瞪了李绮一眼,噔噔噔地跑出牢房。

既然这么不识抬举,没有任何用处,那就没有留下李绮的必要!

整个京都,想要李绮死的人多了去,若论身份,皇后便是这群人中最高的存在。

何暮不信冯斯疾能护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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