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瘦了些,下巴的线条更清晰了,但那双眼睛,却比五年前更加清亮,像盛满了星光,也盛满了故事。
深棕色的中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添了几分异国浸染出的慵懒与洒脱。米白色的绞花毛衣,水洗蓝牛仔裤,温暖而率性,依稀还是记忆中那个穿着校服,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少女模样,却又在细节处,刻满了时光流转的痕迹。
世界,仿佛真的在这一刻,为他们按下了暂停键。
“好久不见”之后,是比沉默更令人窒息的凝视。
广场上的风似乎也懂得此刻的气氛,变得格外轻柔,调皮地卷起伊然额前的一缕碎发,搔弄着她的睫毛。
秦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想要像从前那样,自然而然地帮她将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却在触及她肌肤的前一秒,僵硬地停在了半空,然后,带着一丝狼狈,尴尬地、缓缓地收回。
这个曾经无比熟稔、亲昵得如同呼吸般的动作,如今却隔着千山万水,成了一道他不敢轻易逾越的无形界限。
他怕一伸手,就会把她拉回过去——那个他们拼命热恋、又不得不分离的过去。
伊然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动作里的犹豫和停顿,那细微的迟疑像一根刺,轻轻扎了她一下。眼眶更红了,雾气氤氲,但她还是倔强地、努力地向上扬起嘴角,试图拼凑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尽管那笑容可能比哭更难看。
“你…好吗?”她微微仰起头,望着这个占据了她整个青春、让她辗转反侧了无数个日夜的男人,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试探。
即使分开了五年,即使隔着万水千山,再次相见,心脏依旧为他失控狂跳。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只祈祷他听不见这震耳欲聋的、名为“在意”的轰鸣。
秦逸的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近乎于无的弧度。眼神里沉淀着时光的沙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望向她时,却又流淌出化不开的温柔。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长睫毛,像受惊的蝶翼,看着她努力隐忍却依旧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多想,多想不管不顾地伸出手,将这个让他牵挂了五年、思念了五年的女孩紧紧拥入怀中,告诉她这五年来的每一个日夜,他是如何靠着回忆支撑,如何画地为牢。但他最终只是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轻声回答:“嗯,你呢?”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也无从言说的复杂情感。
伊然再也无法维持那脆弱的伪装。一滴滚烫的泪珠,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沿着她微凉的脸颊,蜿蜒滑落,留下了一道清晰而灼热的痕迹。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
“你说…你说有缘我们会再见的。所以…所以我们的缘分,其实还没尽,对不对?”
这句话,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却精准地插进了秦逸心中那把锁了五年的、名为“希望”的锁孔,然后,“咔哒”一声,轻轻转动。
他被这句带着哭腔的追问狠狠击中,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塌陷下去。
他猛地低下头,用力地抿紧双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发红。他努力地吞咽着,喉结因为克制而上下滚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最终,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化作了一个从齿缝中艰难挤出的单音节,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这一声“嗯”,肯定了她的追问,也肯定了这五年来从未熄灭的、隐秘的期盼。
那一刻,时间仿佛再次停滞。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深深地凝望着彼此,仿佛要将对方的影像,连同这五年的空白,一起刻入灵魂深处。
广场上人潮涌动,车水马龙,热闹喧嚣依旧,但在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倒影,以及那首恰好唱到尾声、在空气中留下最后一声叹息的《好久不见》。
歌声消散,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真空般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