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的学生才刚起身，伊然和晓珠就已动作利落地收拾起书包，像被提前设定好的程序启动，快得让周围人频频侧目。

广播站适时的传来了杨千嬅的《勇》

“沿途红灯再红

无人可挡我路

望着是万马千军都直冲

我没有温柔 唯独有这点英勇”

歌词仿佛映照着这两个女生的不顾一切，她们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眼神，然后几乎同时低头掏出手机，各自拨通家里的电话。

“奶奶，我今晚和同学一起吃饭，可能晚点回来。”伊然努力压低声音，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可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力，心跳得飞快，像刚冲完百米，语尾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电话那头，奶奶的叮咛她听得断断续续，脑子里早就被另一个名字塞得满满当当。她抿了抿唇，既紧张，又藏着一股几乎要破土而出的雀跃。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和晓珠几乎同时呼出一口气，随即相视而笑，像两只即将振翅飞翔的小鸟，从校门口并肩跑出去，各自拦下一辆计程车，飞向那个心中牵挂了许久的方向。

“麻烦快点，去洋城美术学院。”伊然一坐进后座便报出地址，声音里带着些止不住的急切与期待，指尖无意识地在书包带上轻轻划过。

傍晚的城市车流正多，出租车缓缓穿行在街道之间，车窗外是渐次亮起的街灯与食肆的腾腾热气。伊然将车窗降下少许，晚风灌入，拂动着她的发丝。

冷气开得不小，可伊然的手心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她一会儿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会儿又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时间似乎过得格外慢，计程车里的打表器每一次数字的跳动，都牵动着她的心。

等车子终于停在美院南门口时，天已微暗，路灯次第亮起，散发出柔和的橘黄色光晕。伊然推开车门，踏上地面的一瞬，那颗悬了一路的心，仿佛也跟着轻轻落了地。她站在略显陌生的校门外，被眼前开阔而富有艺术气息的景象吸引住了视线——高大沉稳的主教学楼、广场上极具设计感的抽象雕塑、以及那些背着画板、行色匆匆却神采飞扬的大学生三三两两地从她身边走过……这里比她想象中更大，也更像一个自由而浪漫的梦境。

黄昏的风从道旁高大的乔木树梢掠过，吹动她额前的发丝，带来一点属于这座城市傍晚特有的、带着微凉水汽的清爽。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附近画室飘来的淡淡松节油味。她拿去手机，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伊然？”秦逸低哑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像一颗投入静夜湖面的石子，在她耳边漾开清晰的波纹，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瞬间安定了几分。

“我……我在你们学校南门。”她轻声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出口的瞬间仿佛就被风轻轻吹散，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紧张而产生的飘忽。

对面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让伊然的心又提了起来，随即，听筒里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你在南门？你怎么突然来了？别乱走，站在原地等我，我马上过去找你！”他的声音比刚才略高，语速也快了些，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不容置疑的关切。

听见他那略带紧张的语气，伊然鼻尖一酸，眼眶也有些发热。她看着校门外那块刻着“洋城美术学院”几个隶书大字的厚重石碑，觉得脚下的每一块砖石，都仿佛被灌注了她此刻急促的心跳节奏，在微微震颤。

她手中的索尼爱立信手机屏幕闪烁着低电量的红色警告，她下意识地死死攥紧了它，仿佛这小小的银色机器是唯一能证明他不是幻影的证据。这时，手机的短信提示音也清脆地响了一下，弹出了晓珠发来的消息：“我见到陈霖了！你也加油！” 伊然看着屏幕上那简短的鼓励，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轻轻地握了握拳，为自己，也为晓珠暗暗打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日思夜想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她的视线——秦逸有些急切地小跑着朝她这边过来。他身上那件常穿的浅色衬衫扣子随意地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露出小片锁骨，额前的碎发被傍晚的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完全平复的惊讶与慌张。他一边跑，一边微微蹙着眉四下张望，直到目光触及到她的那一刻，那双总是带着些许清冷的眼眸才骤然一亮。

那一刻，伊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乱了节奏，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明明刚刚才在原地站稳，双脚却忽然像被施了魔法一般，不受控制地想朝他跑过去。

“你……等很久了吗？”秦逸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尚未完全平稳，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嗓音因急促的跑动而显得有些低哑，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牢牢地锁在她的脸上不肯移开。

伊然用力地摇了摇头，努力平复着自己同样有些急促的呼吸，嘴角弯出一个带着些许羞涩却又明媚的弧度：“没有啦。我也是刚到而已……你们学校，好漂亮啊，好像美术馆哦。”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试图掩住脸颊上那不受控制升起的热度。可她眼睛里那不小心溢出来的、亮晶晶的光芒，早已将她此刻内心的所有欢喜与雀跃，泄露无遗。

秦逸却没有立刻回应，他眉头依旧微蹙着，目光沉静地在她身上那件熟悉的高中校服上停留了几秒，又从她被风吹乱的额前发丝，一路细细地扫到她那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有些泛白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确认她这一路过来，是否安好。

“你怎么突然过来？天都快黑了，你吃晚饭了吗？”他的问题一连串地抛了过来，语速也比平日里明显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无庸置疑的关心。

伊然和他四目相对，眼眶瞬间红了，异常清晰地说：“我就是……太想太想你了。”

他明显怔了半秒，眼神骤然深邃了许多，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按住某种呼之欲出的强烈冲动。他沉默着抬起手，有些迟疑地，最终还是落在了她的发顶，宽厚的指腹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像是在无声地确认：她真的来了。

“走吧，先吃饭。”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暮色四合时的晚风一样，轻柔得足以让人瞬间安心。

大学城附近的街道，食肆林立，灯光璀璨，人来人往。伊然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高中校服，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略微显得有些拘谨和不自在。每当有好奇或打量的目光投射过来时，她就下意识地往秦逸那边悄悄地靠拢一些。

秦逸似乎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动作和不安，他没有说话，只是在下一个错身而过的瞬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然后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扣住了她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将她带到了自己身侧略微靠后的位置，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大部分的人流。那一瞬，伊然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指尖在他温热皮肤上停留的那一刻，她几乎连呼吸都忘了，更不敢再有丝毫多余的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