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等陆昌言洗完澡，时钟已经悄然转到了十二点。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笑着看檀道夏十分自然地爬上了她的床，挑了挑眉：“你还挺自觉。”

“那给我拿张毯子吧，我去睡沙发，”檀道夏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半夜三更会不会在你家客厅热成一具可怜的尸体……”

“滚蛋，”陆昌言拍了拍她，明摆着不吃她那套，“少贫了你，赶紧睡过去点，等会儿我半个身体全在床外边。”

檀道夏往里挪了挪，两根手指并拢，在额角轻轻一弹，冲她笑得灿烂：“遵命。”

陆昌言盯着她弯弯的眉眼，突然想起，这种笑容，是檀道夏和队友们练球时，一看到徐凌路过，就会颠颠地跑过去打招呼的那种表情。

每次都会笑成这样。

陆昌言突然觉得很烦躁。

旁边半躺着的檀道夏没注意到她有些发沉的眼神，只是微微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你房间这种暖黄的灯真好看啊，一看就很温馨，会有种被子盖在身上还包裹得特别紧的扎实感。”

等了半晌没听见回应，直到檀道夏回过头来看她，她才垂下眼睛，接话道：“我选的，那会儿装修刚好流行变色款。”

“小孩儿嘛，当时在店里看到这个都走不动道了，”她拉开被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结果不小心碰到了檀道夏的大腿，温热柔软的触感吓得她赶紧往回缩了一点，“然后就跟我爸闹着买了。我说咱俩要不盖两床被子吧，分开盖。”

檀道夏疑惑地看着她：“都是女生，为什么要盖两床被子？”

陆昌言有些尴尬地瞪着她，没说话。

过了半晌，檀道夏回过味来，欠揍的笑意渐渐浸润了她那双好看的眼睛，房间里幽然的冷气跟她刻意带了尾钩的语调相撞，硬是让陆昌言打了个寒颤：“你又不喜欢女生，到底在怕什么？嗯？”

这句话一出来，陆昌言反倒没那么如坐针毡了，只是无奈道：“你也就会这么两招，平时都靠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哄人小姑娘的吧。”

“小男生也一样哦，”檀道夏眉眼弯弯，“我对好看的人类没有抵抗力。”

“所以你一定要跟我盖一床被子吗？”陆昌言没理她，挑了挑眉，“没别的意思，只是考虑到你的性向，我们已经是‘女女授受不亲’了。”

“喜欢你啊，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檀道夏说着说着自己都憋不住笑了，“好朋友就是想要离你更近一点啊，跟你裹一床被子有什么不妥吗？”

“……”陆昌言无言以对，只好另外开了一个话题，“我们加个微信吧。”

檀道夏：？

“好吧，话题转得真生硬，”檀道夏把手伸到枕头后摸了摸，掏出手机点了点，递给她，“你扫我就好。”

陆昌言接过来，看见了二维码上方的微信昵称，没忍住笑了笑：“‘坐等进贡’，这么……”

“朴实，我知道，实际上昵称会在心情好的时候会不定时更新，不过这个我用了很久了，”檀道夏把手机翻过来，指给她看，“你这个才是更不要脸吧，‘皇帝诏曰’，前面怎么不干脆加一个奉天承运？”

“我比较谦虚，”陆昌言越过她，半个身子轻轻压在她的身上，伸手去关床头灯，“少贫嘴了，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快点睡，你明天早上不是要去赵姨那打工吗？”

话音刚落，她就闭上嘴，在一片漆黑中裹紧了被子，然后装作什么也没说。

“……你怎么知道？”檀道夏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凑近她问，“我们之前不是没什么交集也不说话一说话就吵架吗？”

是没什么交集。

也不怎么说话。

还经常吵架。

可是，经年又长期的关注异常稳定，陆昌言自己都说不清楚她为什么下意识收集了有关檀道夏的这么多消息，坚持不懈，从未中断。

显得这种稳定都有些别样的病态。

但她不想改。

陆昌言自认为自己偶尔的情绪跟正常的学习生活分得很开，她能够保证自己在每件事上都全力以赴。

所以，极偶尔的失控有什么不能被允许的呢？

学霸嘛，最基本的技能就是自控。

她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只是偶尔，还会觉得难受。

还有些淡淡的怨怼，不多，只有一点点。

像冬天在玻璃上呼气产生的那层薄薄的水雾，看着看着，水雾一圈一圈地缩小，最后不知所踪。

只剩心底的潮湿，还没来得及被风带走。

-

檀道夏见她不说话，于是自己也窸窸窣窣地躺下，和陆昌言背对背侧躺着，闭上了眼睛。

陆昌言是有点失眠吗？这么年轻就开始在枕头上喷助眠喷雾了，以后年纪大点可怎么办？

……还挺好闻。

她刚刚怎么不理我？太困了吗？

不至于吧，刚刚损我的时候不是挺有劲的吗？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