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吗?”对面的人轻轻敲了敲桌子,询问的声音也放得很轻,“还是说,我给你的任何东西,你都看不上?”
檀道夏正准备伸出去拿杯子的手一顿。
也是,砸了人家一个飞机模型呢,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忘记。
“开玩笑的,”陆昌言笑了笑,“不想喝就放那吧,等会……”
“不是。”檀道夏生硬地打断了她,少见地显得有些着急。
就像她很在意自己的感受似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苍白地想要解释,然而搜肠刮肚后并没有什么话好说。
也许因为要解释的太多。
也许需要一次放下芥蒂的长谈。
也许她认为这件事在自己身上没有辩解的余地。
陆昌言也不可能为她的幼稚买单。
对人家不公平。
……
电视剧演的好像是真的。
她现在真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哪怕是一个尴尬的圆场,或者蹩脚地打个哈哈都行。
她却只能傻坐着,任由经年的淤泥再次堵塞住沉寂下来的思绪。
“别难过,我不是要为难你的意思,”对面的人坐得近了一些,“随口问的,你别在意。”
话一出口,陆昌言就想把话捡回来再嚼吧嚼吧咽回去。
让你乱说!
还什么“随口问的”。
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是故意的。
故意的不能再故意了。
好吧,她其实就想看看檀道夏的反应。
毕竟悬而未决的问题不能只让一个人难受。
“……给我一点时间,我不是……不是不愿意跟你说,但是如果,我俩聊到最后以吵架收尾,那就说明谈话是那什么,”檀道夏端起那杯无酒精饮料猛灌了一大口,把情绪咽了下去,顺便艰难地想着合适的说辞,“可能是没效果的。”
“我不喜欢谈心以吵架收尾,会让双方都很难受。”她最后放弃了强行活络气氛,索性就把现在想说的话全说了。
陆昌言嗯了一声。
“等我哪天在你面前喝醉了吧,”檀道夏叹了口气,“到那时候可能就没什么顾忌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陆昌言讶异地挑了挑眉。
她们并不是能一起喝酒的关系,或者说,没什么交集。
初中小学不在一块,高一不在一个班,除了篮球队必要训练之外,她们基本不碰面。
当然,碰面了也当没看见。
就连和张寒烟一块儿出去,也是岔开来互不干扰。
各种堪称撕破脸的争吵倒是发生过很多次。
像失控的孤狼和暴躁的猛禽同时露出隐蔽的獠牙和利爪,在撕咬和搏杀中都想生生从对方身上啖下一块带血的肉来。
两败俱伤了,心口就受着烈火燎过一样的疼痛。
但是她们之间的朽木,却消减不了分毫。
“你今晚不是要喝酒吗?”陆昌言问。
“喝是喝,但是不会醉,”檀道夏说,“烧烤的主角是烧烤,酒只是兴之所至。”
陆昌言点点头:“好吧,那我等你喝醉再说。”
檀道夏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嘶。
这个主意有点馊啊……
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呢?
有些说不上来的怪。
不管了。
别的没有,但是心大。
“那到时间了我叫你,”为了防止诡异的感觉爬满全身,檀道夏迅速地开口,“小然去吗?”
“她感冒了,”陆昌言说,“重油重辣的容易加重身体不适。”
说的跟小百科似的。
“成,”檀道夏起身把转椅摆正,“那我先走了。”
“等会儿再走。”陆昌言丢下一句,就往客厅跑了。
檀道夏:?
回来的时候,陆昌言的外套口袋好像鼓鼓囊囊地塞了什么。
没等她猜一会儿,陆昌言就打开了门,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手里塞了一把东西。
檀道夏看了一眼,话梅糖。
是过年经常吃的那种。
小时候她总跟陆昌言抢着吃。
抢的架势好像恨不能把对方也吃了。
“别总躲着我,”陆昌言说,“那样更没办法解决问题。”
下一秒她就把门合上了。
檀道夏愣了愣,随后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
如果那天早上没有自己耍宝的那句话,陆昌言也没有回应的话,她们不会一块儿吃早饭。
不过,临走前陆昌言没问张寒烟会不会来。
她也没说。
奇怪的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