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祥重新找回自己的神志时,只觉得意识像沉在了粘稠而黑暗的海底。
他什么都看不见,摸不着,想呐喊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口腔;想做出“挣扎”的动作,却发现自己没有手脚……他对自我的感知,好像就只是一缕轻烟、一团棉絮……飘飘摇摇,似有似无。
……仿佛获得了永恒的自由一般。
……不。李云祥却又很快警醒过来。即便意识好像脱离了躯壳,但他仍然感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禁锢着,沉重而压抑,像是一个被捆在椅子上的人质,束手无策,动弹不得……
但这时,一点光,刺破了黑暗。
面前像是徐徐展开了一张幕布,打上了一种带着颗粒感的冷白色光束。光束在他混沌的意识中不太稳定地摇曳晃动着,好像老式电影放映机投射出来的影像,光怪陆离。
随后,他看到了自己。
——一个故事最初的、还生活在没有无限重生的世界里的、懵懂无知而轻狂无畏的自己。那影像里的“李云祥”,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着装风格,也骑着那辆一模一样的经过他亲手改装的摩托车“红莲”……唯一一处不一样的,只有他们的眼神。
他正在逐渐“老”去。眼前这个“李云祥”,看起来才像是真正二十一岁的青年人。
而这个“李云祥”,正在经历着他的第一世所经历过的事情。但奇怪的是,若这是他的回忆,那么视角应该是第一人称,以他自己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再走一遍他从出生到死亡走过的路。但在这里……仿佛一部为了叫座而精心安排了各种情节的商业电影,故事直接从一场惊险刺激的摩托车赛开始,引出熟悉的东海市“德家垄断水源,平民极度缺水”这一压迫与不公随处可见的背景。而天真冲动的“李云祥”,正是最适合当做这个英雄故事里推翻一切强权的主角,身边也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有那么多“推动剧情”的设计。有处处帮衬的兄弟——伪装成六耳猕猴的赛车场老板孙悟空;有一心陪伴的女性亲朋——青梅竹马的喀莎和知性大方的苏医生;也有他命中注定的宿敌——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
都说“上帝视角”更公平,但镜头却像是突然染上异色的颜料,给敖丙的都是阴冷黯淡的灰蓝色背景,也只刻意展现出了他的坏脾气。是的,这里的敖丙,是他最初的印象中那个纨绔公子敖丙,骄傲、蛮横,带着富家子弟的高高在上和跋扈嚣张,一上来就要强买“红莲”,“李云祥”向来仇视德家,见状又如何甘心,二人为了一时意气针锋相对,最终产生了不可调节的矛盾……
就这样,“电影”迎来了第一个高潮。“李云祥”愤怒、暴起、抗争,体内终于爆发出了那股锐不可当的火焰力量,将敖丙的手臂燎伤。
在这一世之前,李云祥从来都不以为意,现在再看到那块裸露着鳞片的丑陋皮肤……心脏却一阵抽疼。后面的“剧情”,他根本就不敢再看,因为他几乎能倒背如流!……“李云祥”逐渐觉醒了更多的哪吒神力,穿上铠甲、提上“火尖枪”,毫不留情地一路杀到了德家大宅,将化身白龙的敖丙又一次“剥皮抽筋”!……只庆幸这些画面的视角不是第一人称,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这或许不是他的记忆……
但这“电影”却分明还在按照他记忆中的“情节”快速推进,很快,就到了拯救平民、直面敖广的巨大危机时刻。终于,他在这里看到了与自己的记忆有所不同的地方——
“李云祥”拥有了一个英雄故事里典型的“英雄式”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