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就这样连续在阿航的公寓里留宿了好几天,然后在一个雨夜,他撑着一把不引人注目的黑伞,从公寓的侧门出来,绕到了对面街区的后方,从巷尾一路朝巷口走去。
黑伞很沉,伞面质地优良,雨水落在上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噗噗”声。出门时还是轻微的一点“沙沙”声,但现在,雨势转大了,原本细针似的雨滴连成了线,又拧成了绳,在昏黄老旧的路灯光晕里,织成了一张绵密的网。敖丙在巷子中部的一个停车棚里看见了那俩独一无二的红色摩托车,再往前走了没多久,便似有所感地停下了脚步。
他将伞沿微微抬起,点滴雨水顺着倾斜的角度汇聚成流,在他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
前方,距离他不过十步之遥,那个无数次守望在他的附近,却也无数次在他露面时悄然退去的光点,此刻终于具象成了一个真实的人影。
李云祥就站在那里。
他就倚靠在斑驳潮湿的砖墙边,躲避在勉强遮住一线天空的破损的旧屋檐下。虽然下着雨,但他还是听得见从自己观察的反方向传来的一步步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十分熟悉,也十分坚定而冷静。他知道这是一场再也避无可避的相见了,所以他也不再躲了,就这样坦然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敖丙的不断逼近,像一个囚徒等待着最终宣判,也像是砧板上的鱼等待着落在肚腹上的刀。敖丙想过对方的反应,怕是多少会尴尬,怕是多少会慌张。可是,当他的视线真的穿过雨幕,与对方相接时,他只在那双因为连续几个晚上不眠不休而熬红的眼睛里看见了平静,以及古井一般深沉的温柔。
敖丙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但还是强迫自己按照设想好的台词发声。“跟踪的把戏玩够了吗?”他听见自己冷淡地说,“……把我的‘护心鳞’还给我吧。”
李云祥则像是被狠狠地噎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在这久违的重逢场合,对方给他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直接的追索,因此好半晌过去才开了口,嗓音嘶哑。
“我不打扰你,敖丙……”他缓缓地说,仿佛吐出每一个字都要用尽他的力气,“也不会破坏你的新……生活,”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敖丙裸露的脖子和锁骨上扫了一眼,但又立刻被那些新鲜的暧昧红痕刺得立刻移开了视线,深深地低下了头,“我……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就只是这样而已……也不行吗?”
敖丙摇了摇头。
“我怎样都与你无关了。”他道,“更何况,你已经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困扰。没发现你也就算了,可谁让你不够小心呢?……扪心自问,如果是你,你也不愿有人夜夜阴魂不散地跟着你吧?我没有叫人把你赶走,已经是很念旧情了。”
“好好好……”李云祥颤抖着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慌慌张张地连声应道,“我不会再来了、我不会再来了……这样的话,‘护心鳞’……能不能还是先放在我这里保管呢?我不会让它受损的,只是想,留个纪念……”
敖丙却有些不耐地皱起了眉。
“你搞清楚,李云祥,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讨价还价。”他嗤笑一声,“‘护心鳞’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现在我把它要回来——天经地义!而你又是什么身份,凭什么在我面前多嘴多舌?”
“……”
而就在李云祥被呛得不知所措之时,敖丙也不再犹豫,猛地抬起了右手,将掌心对准李云祥胸口的方向,凝聚起了一股冰蓝色的牵引之力。一团亮光立刻从李云祥的心口处浮现,又以极快的速度从他的领口里飞了出来,变作一片闪着莹润光泽的坚硬白鳞,落回到了敖丙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