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进入这座“金属宫殿”,映入眼帘的便又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通道,简直像一口不见天日的深井一般。白龙虽然知道这里怎么进入,却没有实地来过,因此短暂地驻足在一根比他的四肢还粗壮的黑色锁链上,四下张望观察。只见这里有数百根同样粗大的锁链,分布均匀地从行宫的钢铁骨架上延伸出来,密密麻麻地向“深井”中垂下,绷得笔直。于是白龙低头向最深邃的阴影处俯瞰着,却不能辨别出什么,只隐约看见这些锁链似乎共同拽着下方一个巨大无比的物体。
“下面就是……”白龙喃喃。
“没错……就是你父亲修炼龙珠的地方。”李云祥接话道,同时安抚似地伸手,摸了摸白龙柔顺的鬃毛。
接着,一龙一人顺着通道继续下潜。随着距离拉近,底部那物体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塔——
一座通体由某种纯黑色的金属构筑的巨塔!其形制古朴,遍布着繁复到令人眼花的龙纹与禁制符文。然而,它并非矗立,而是被那数百根巨型锁链死死捆缚,倒悬吊起!锁链缠绕在塔身各处,如同巨蟒绞杀猎物,将其牢牢固定在行宫的正中,塔尖朝下,直指下方的一汪不时涌动的水潭。
至于围绕着圆形的水潭修建的,则是一座宽阔的大理石广场。广场上,两头通体湛蓝、长有独角、形似麒麟又似虎豹的巨兽,身上紧缚着一条印有符文的红绸子,红绸子的中间部分与铁链一起裹在倒置的铁塔上,迫使他们只能像两头拉磨的驴一样,绕着水潭,似两根永不停歇的指针一般循环地打着转。随着它们的旋转,周遭空气中的水汽,乃至更远的地方被引来的淡水精华,都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最后形成两道柔和的蓝色水带,源源不断地注入那倒悬塔尖下方的水潭中。但那水潭却永远不会溢出,因为这座塔就是一个不断吸收淡水的“水泵”,潭中的水随着这可怕的吸力,甚至形成了小小的漩涡,仿佛塔内连接着某个贪婪的无底洞……
而在倒悬巨塔的最底层——也就是实际上的塔顶位置,一颗光芒万丈的龙珠正悬浮在其中,缓缓自转。它散发出的金光强烈到近乎实质,穿透黯黑的塔身,甚至将周围整片空间都映照得金碧辉煌。那光芒带着无上的威严与沛然的灵力,却也像是最坚固的牢笼。金光映照下,可以清晰看到塔身内部,有数条巨大的阴影在奋力游动、撞击……那是被困的江河蛟龙。它们的身躯时不时会在塔内窗格般的结构后闪现,布满伤痕的鳞片刮擦着内部的壁垒,发出沉闷而绝望的轰鸣。明明每一次挣扎,都会引动捆缚塔身的锁链发出低沉的金铁震颤之声,但那看起来软绵绵的红绸子上,符文明灭,很快将冲击力分散、消弭……一切便又归于仿佛蚍蜉撼树的平静。
“天啊……”敖丙叹道。
落地的一瞬间,他已化回人形,与李云祥一同站在了圆形广场边。敖丙仰头望着这座被神兽环绕、被龙珠照耀,同时也被锁链和红绸子——混天绫捆绑的倒悬巨塔,脸色在金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塔内同族那滔天的怨愤与绝望……尽管江河蛟龙的力量比起四方海龙来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由于数量众多,那经久不散的负面气息仍旧厚重得惊人,与龙珠的威严灵光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