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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祥回到酒店时，敖丙已经将包扎好伤口的喀莎送到家，并且先一步回来了。他照常躺在带着泳池的露天阳台的躺椅上，远眺着灯光闪烁的霓虹夜景冥思着什么。自李云祥很早以前第一次注意到，原来敖丙也会露出这种专注的深思熟虑的神情时，他就知道了，敖丙完全不是自己过去想象中的那种冲动蠢货。敖广曾经说过，敖丙是他三个孩子中，最有天赋的那一个，而一次次展露在李云祥眼前的事实，似乎也在证明着这一切，他那份绝佳的领悟能力并没有随着记忆和法力的流失而同样流失——他的头脑和心灵一直都超乎寻常的出色。李云祥没有出声打扰老婆的思索，但又想和他黏在一起，便只是轻手轻脚地靠近他的躺椅，往他身边挤着躺下，然后把老婆抱进怀中，闻着老婆的味道，惬意地在他的耳边轻轻呼气。敖丙随手将一条胳膊绕过小狗的脖子，将手搭在他的脑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的后颈。

二人一时间都没说话，但他们气息交融着，气氛并不尴尬。好一会儿之后，敖丙才开口，有些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杀我了。”

敖丙的声音很平静，反倒是李云祥拥抱着他的身体一瞬间僵了一僵，然后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将他搂得更紧。

“我最后……不是没下手吗……”李云祥软绵绵地反驳，声音听起来前所未有的虚弱。他直觉敖丙所说的其实并不是这一世的事情，他意识到——敖丙什么都想明白了。

果然，这个傲慢金发男人立刻朝他翻了个白眼，“——又在把我当傻子，想糊弄过去是吧？你自己说的，曾经有个狠毒的家伙抢你的车，糟蹋过你，还用利器——是冰锥吧？——扎穿了你的身体，让你恨之入骨。真可笑……都描述得这么具体了，你以为不指名道姓，我就听不出来你在说谁了？很早我就追问过你，你这位哪吒转世为了挣脱无限重生的漩涡，对东海龙族都进行了什么错误的尝试，你当时心虚地避而不谈，我就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现在再仔细想想，你来杀我时那无比熟练的攻击方式——直奔我背后的龙筋而去，肯定早就知道那是我最大的弱点，也是最方便下手的地方……呵，怎么样，扒龙筋的滋味爽吗？嗯？为了报复我抢车之仇，就扒了我的龙筋一次又一次的屠龙英雄？”

说到这里，敖丙确实觉得有点气闷，便下意识将手收了回来，想要离李云祥远一些。不过，李云祥一旦用上蛮力，他的身体便一贯是推不动的，敖丙倒也并不意外。但直到他又认命地放松身体被对方箍在怀里时，他才发现，这倔强青年的手臂竟然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你太残忍了，敖丙……”

他终于承认了他在数次重生之旅中的最后一个，同时也是最黑暗的秘密。

“我杀过你……从我的第一世开始，一次又一次……直到我疲于重复屠杀的无意义行径，你也意外变成了一个女人，相处之中，我才彻底了解了你是个怎样的人……我很后悔，我真的很后悔……敖丙……老婆、老婆！……别讨厌我，别不要我……”李云祥几乎是怕得眼眶发红，声音哽咽得像是喘不过气，在怀里的人脸颊上和脖子上讨好地一遍遍胡乱亲吻着，甚至还带着卑微的乞求，“我爱你，我现在很爱你……离开你，我说不定真的会死……你可怜可怜我，老婆，让我留在你身边继续赎罪……我一定会对你好的！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

“……”

小狗的呜咽听起来也确实太可怜了……敖丙叹了口气，只好又把他的脑袋重新抱回臂弯里拍了拍，安抚道：“乖了乖了，不会不要你的，好不好？……反正我也认栽了……上次你把本少爷气成那样，我都放不开你，这种没记忆的事情，我又怎么可能真的生气？……我提出来，只是想知道事实真相罢了——李云祥，你还是老老实实给我讲讲，这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