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敖丙终于没有再驳斥些什么。沉默如同困着这些无助穷人的冰环一样,生硬而难以打破。王栋的哭声感染了他的同伴,一时间,车间里只闻这些沧桑困苦的男人压抑的低泣声。好一会儿之后,敖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锋锐。
“我知道了,归根结底,你们是恨德家把水价抬得太高了,是吗?”
王栋等人仍是垂着头,算是默认了。
敖丙冷哼一声,带着他一贯骄傲的属于上位者的命令式语气,肃然道:“听着,这些话我只解释一遍——首先,你们那份天真的所谓‘承诺书’,并不是靠某个人签字就有效力的。公司有公司的章程。何况,就算签字真的有用……那也不会是我的名字。有些事……不是我能做主的,因为我的头顶上还有一个人——你们明白的,他才是德兴集团的主人。就算我签字同意的时候,抚恤金还是三年工资,但到他手上之后……我不确定。总之,我不管你们恨不恨德家,那是你们的事。甚至,你们以后想怎么找德家的麻烦,我德三也随时奉陪。但是——”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无比森寒。
“仅此一次。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把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
他没有说完,但那一瞬间的狠戾如同实质的刀锋,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感觉比脚上的冰环更冷。接着,他手上捏诀,将无形的灵力直接灌入凡人大脑,过不多时,他们对于被冻住的这段记忆就会变得模糊不清,只能记得被敖丙制服了,但是方式不明。他回过头去的时候,正想对喀莎也使用同样的法术,但面对小女孩儿不明所以却满含信任的眼神……他最终把手放下了。
“来,”他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对身后的喀莎一如往常般招呼道,“我们走。”接着,便将喀莎护在自己的臂弯里,不再看身后那些依然被冻在原地,神色各异的人们,径直离开了这片弥漫着锈蚀气味的空间。
“……他们……”跟在喀莎犹豫着开口。
敖丙听懂了她的意思,答道:“过一会儿冰化了,他们自然就能动了。”
喀莎放下心来,轻呼一口气,这才试图加快步伐跟在敖丙的身边。然而,敖丙却敏锐地听出喀莎的脚步声不太对劲,一轻一重,显然是走得一瘸一拐的,似乎极其勉强。敖丙想起了什么,立刻低头看去,果然发现她腿上那道不小的伤口竟然还在流血。他当即皱起了眉头,小女孩儿便赶忙摆着双手,解释道:“是我挣扎的时候自己磕破的!不是王叔故意伤我的……”听得敖丙一阵好笑。
“放心吧!我既然选择了放过他们,就不会再反悔。”敖丙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怎么,差点儿连小命都丢了,还同情他们啊?……看你眼睛红得……真像只小兔子了……”
“……”
喀莎微微睁圆了眼,怔怔的……这种莫名熟悉的调侃又关怀的腔调,只让她想起她的哥哥。而这时,更令她震惊的一幕发生了!——这位身份无比尊贵的德三公子竟然背对着她微微弯下腰来,并且毫不在意地示意她爬上来,道:“我背你出去吧。”
“……啊?这、这也没必要……”喀莎有些语无伦次,“我自己可以的……”
但脾气一贯多变的少爷却有些不耐烦了,嘟囔了一句:“到底在客气什么?”便干脆利落地半蹲了下来,大有喀莎不同意他不起来的架势,非要别人依着他才罢休,只能说他这种比较自我的性子确实是骨子里带出来的……可是,当喀莎望见那金色短发和衬衫衣领都已然遮掩不住的后颈处,竟然裸露着一节金属,并认出那分明属于某种人造义肢的一部分时,她不由得讶异地捂住了嘴,鼻头却是一酸,本就发红的眼眶好像变得更热了……
最终,喀莎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双手虚虚地搭在他肩头。敖丙起身的动作则很稳当,像是托着一盏易碎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