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炽雲的墓旁终于归为宁静。她喜静,却在生命的最后被喧闹所扰。
谌己自认为始终清醒。但他久久坐在炽雲的墓旁,思绪胡飞,两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相对。
然而,是更为悲观的那个胜出。
他竟不知这金薇的幻术已练至能现出未来之事的高度。
炽雲死在清晨,玉霄池水当日下沉,天幕随之黯淡,战神陨落,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传遍整个神界。
而战神的遗孤,不知在天地间的某一处,无法抽身。
谌己忽觉很疲乏,干脆靠在碑上,慢慢闭上眼,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他以为就此沉沦,却在最后一瞬间听见熟悉的呼喊,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告诉着他,她来寻他了。
“帝君,你在哪儿啊?我们等了你好久,不见你出来,只能进来找你了。”朝临放开嗓门喊道,“帝君!快醒醒,你被困住……”
“我在这里。”
白雾之后,有谌己的声音。
“帝君!”朝临兴奋地穿过白雾,朝谌己而去,她见他脸色不好,忙敛好神情,小声道:“帝君,我们出去吧?”
她的目光总算落在谌己身后的场景上,也终于明白谌己为何会这般落寞。
“嗯……那我再陪你坐一会。”
朝临背着手,就这么静静站着。
“怎么不坐?”谌己抬眼,眼中有藏不住的悲寂。
朝临微怔,道:“这,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
他说着便捏起落在手边的落叶,攥进手心。
朝临在落叶处坐下,交叠双手,仔细想了想,问出一个轻快的话题:“帝君,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谌己应她:“怎么说?”
“他们说我和帝君体内同息,只要稍作变通就能进来,我试了试,没想到真的进来了。”
“真不知道莫问这一身邪术是从哪里学来的。”谌己猜都不猜。
朝临做震惊样,“帝君怎么知道是他?”
“外面站着的,就他稍微聪明点。”谌己淡淡道,“他们都出去了吗?”
朝临点头,“就差帝君你了。”
就差他了。
谌己望向远处的苍茫,并不想马上离开,他问身边人:“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墓碑。”朝临越说越小声,“帝君你……”
谌己却道:“我说,你在你的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我的幻境?”朝临躲不开谌己探究的视线,扯谎说:“我没看到什么,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谌己似乎信了。
但这与他多疑的性子全然不符,朝临以为他在盘算什么,刚要跟他说实话,便听见他说:“说明是好事。”
朝临问:“帝君,这都是假的吧?”
谌己给了一个沉默的回应,她读不懂其中的意味。
“帝君,我们该走了。”
“走哪里去?”谌己问她。
朝临:“出幻境啊,久了就得被困在里面了。”
谌己:“这不是幻境,而是未来之事。”
“什么……”
“简单来说,你今日所看见的,都会在未来的某些日子发生。”
那不是说明……
心慌意乱的感觉再度缠上朝临。
“你怎么了?”谌己问她。
“没什么。”她说,“帝君,我们先出去吧。”
“我想再坐会。”谌己道,“你先出去吧。”
莫问说,谌己的求生意志并不强烈,如果这次不能将他带出去,他可能就被锁在幻境当中了。
“可是来不及了。”朝临起身,而谌己也配合她昂首,她看着他毫无欲望的眼眸,鼻子一酸,眼泪就要落下来,“帝君,你是不想出去吗?”
“没有。”他矢口否认,“你先出……”
打断他的,是朝临突然紧紧攥住他的手,她用尽了全力,将他拉出这个骇人的幻境。
直到承光的脸清晰出现在眼前,朝临才松下一口气,她松开谌己的手,不敢去看他。
承光慌张问道:“朝临,你怎么哭了?”
“我没事。”朝临在脸上胡乱抹一把,走到一边。
身后有谌己跟上来的动静。
“朝临。”
她慌了慌,转身,与他面对面。
“帝君,我要是先走,你可能就出不来了。”她哽咽道。
“嗯。”谌己对此不作否认,“如果不是你,我就被金薇困住了。”
朝临有些错愕,未曾想谌己会说出这话来。
“可是帝君,以你的能力,金薇是用什么方法将你困住的?”
“用一些执念。”谌己淡淡道,“她在用生命的长度设计我。”谌己的目光带上几分温柔,落在朝临湿漉漉的眼睛里,“而我险些就不想醒来了。”
朝临眨巴着眼睛,道:“帝君,活着很好的,我每天都在想自救的办法,活一天赚一天,世间美景万千,全都看尽了我也不想死。”
“你不会死。”
“嘿嘿,举个例子。”朝临吸了吸鼻子,“我们都不能死。”
“当然不会。”谌己忽然直勾勾地看着她,修长的手指短暂悬在她的眼睛前方,忽然下落,朝临缩了缩脖子,“别动。”他悄声道。
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替她拭去一滴泪水。
“不哭了。”他轻声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