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南橙的神侍很快从大门冲出,见到她要找的人,眼泪瞬间落下,“帝君,您来了,您快进去看看殿下,上神她……”
谌己的双眼早已变得猩红。
他本该很急,却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神侍们为他让路,他最终脱力一般在榻边跪下。
“母亲?”他柔声唤她,她面色苍白。
炽雲的眼皮慢慢掀起。
“谌己,是你吗?”
“是我。”
“我儿来了,我儿来了……”炽雲毫无神采的眼睛里溢出泪水,双手艰难地从被褥中探出,谌己牵紧这只纤细的手,心如刀绞。
谌己另只手正在颤抖。
他哑声道:“母亲,我为您渡气。”
“不用。”炽雲气若游丝,“没用的,还会害了你。”
谌己道:“不会,我有分寸,还请不要阻止我。”
“可我不需要。”炽雲呼吸变得粗重,任谁来看都会怕她就此咽了气。
“母亲,”谌己不管她如何说,只做自己想做的,气息缓缓注入,“您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咳咳……”炽雲皱眉,呼吸很慢,“我儿,不愧为神界之傲……”
谌己却在这时停下来。
炽雲半眯的眼睛里透出精光。
“怎么了?”
“母亲,我什么时候成为,神界之傲了?”谌己沉声问。
“……或许,从你出生开始。”
谌己起身,眸光恢复成冰冷的样子。
他不再看奄奄一息的炽雲。
而是盯着殿内某处,强忍怒火。
“金薇,你是想死吗?”
“帝君,我这是在帮你啊。”金薇的声音惶惶传来。
“哼!”眼前的景象慢慢崩塌,谌己紧盯着废墟当中的一道妖气,“考测结束后,我一定会杀了你。”
江残月嗅到一股不知名的花香,与她过往二十几年闻过的所有味道都不同。
这是一种集甜腻与苦涩于一起的味道,淡淡的腐烂味在气味灌进鼻腔后,缓缓蔓延。
但又确实是香味。
香味越发浓重,到后来竟然有些熏眼睛,她闭上眼,忽而一阵暖风,吹动她垂在双肩的发丝。
再睁眼,她便回到了残月阁。
她才从外采完药草回来,残月阁的门不知被谁推开,里面隐约有人在对话。
“真是个苦命的女人,男人这么多年不回来就算了,一回来就……哎!”
江残月心跳漏掉一拍,险些要踏不进回家的门槛。
正说话那二人,听见动静回头来,其中一人赶忙过来迎她,嘴上一边说:“江姑娘哟,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喉咙被一股酸楚堵住,江残月呆呆地问道:“怎么了?”
“我们找到郑之义了!”身穿黑衣的大汉道,“我们今日晨间从净河回来,船行至岸边,猛然发现岸上有一躺尸,走近一看原是郑兄弟!”
“你们是说,你们找到郑之义了?”
江残月似乎不信,倔强地问道。
“是呀!”另一面大汉道,“郑兄弟约莫是在回家途中遭贼人所害,死在了家门口……”
晶莹的泪珠自女人脸颊上滑落,滴在青石地板上,那二人见她这样,也难免苦涩。
黑衣男子道:“江姑娘,还请节哀,人去楼空,需往前看。”
江残月抹一把眼泪,哀声问道:“敢问尸体在哪?”
“正在运回的路上,估摸着马上就到了……”
话音未落全,有四人抬竹架进来,竹架上躺着一人,被白布覆盖。
江残月险些瘫倒,好在身边有石桌,她抓紧边缘,指节泛白。
人界冬日萧条。
他们将尸体轻轻放下,不与她再说什么,慢慢退去,带上阁门。
冬日的风肆虐,从江残月腕间吹过,又将尸体上的白布掀开一角。
江残月脱力似的跪坐在地。
心脏被狠狠挤压,呼吸停在肺里,眼泪无声下落。
只一眼,只需一眼,她便认出那是她的爱人。
他还是那般俊秀,经年不见,竟还如少年一样。
江残月慢慢的,慢慢地朝他而去。
他的鼻峰挺秀依旧,唇色却已苍白。
他在告诉她,他已经死去。
江残月温热的手掌轻柔地托住他的脸,像以往很多次那样。
可他回以冰凉,无尽的冰凉。
江残月便趴在他身上,紧攥他的手,沉沉睡去。
直到夜晚,冻雨来席。
她被一点一点的,细碎的凉意唤醒。
第二日,天色转好,阳光自云层中透出,不热。
江残月找了处依山傍水的地方,将郑之义葬好。从头至尾,皆是她一人在忙,忙活到又一个夜色降临,烛火摇曳,纸灰纷飞。
她的泪早已哭尽,只凭着念想机械般地动作着。
江残月盯着坟头,心中无限悲凉,她摸出匕首,拔出来,刀光反射,她的双眼冰寒,似乎毫无求生之志。
血液自刀间滑下。
江残月并没有倒,她只是将掌心划开,以此来告诉自己,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金薇,是你吧。”她冷淡道。
“嗯?你竟识破了。你是如何做到的?”
“我与郑之义有五年未见,但他却毫无变化……”江残月眸光暗淡,“你若是能让他稍稍变老,说不定我就信了。”
“你真聪明。”金薇缓缓道。
江残月失神地想,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真的以为那是郑之义。
她是清醒着沉沦。
事已至此,她不会就这么死去。
她还是要继续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