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岩深不做梦。
梦境再好,也是假的。现实再坏,也是真的。
难道做梦,李玉就不会死吗?难道做梦,石曦就能活吗?难道做梦,他的修为就能就此突破元婴,延长寿元?
难道做梦……事情就能以假乱真?
假的李玉不是解药,甚至,连真的石曦也不是解药。苦痛的现实就像一道充满苦味却无用的药丸,除了提醒岩深凡人太苦,凡事不能如愿,而修仙太难,突破难如登天。
岩深修炼时,旁人无不称之天才。筑基,金丹,元婴,他花了一百年,但从元婴到出窍,三百年无果。
宗门内不缺天才,亦不缺天才陨落之事。一路走来,岩深见惯了生死,见惯了天才,见惯了花开无果,有缘无分。
自己曾是别人口中的天才,也将成为别人口中陨落之事。
岩深停在这里,停了很久。
他望着石曦从宗门一路走来,一直说着莫要说笑几字。她说足了千遍,岩深也听足了千遍。
她早知他们说的是真话。
但事情若非亲眼所见,她便不认,仿若从岩深亲口得知便与旁人道听途说有什么不同。
石曦说了千遍,岩深听了千千遍,失了,这次该有不同,也该有个头了。
石曦重新站到岩深眼皮底下。
真的岩深和假的石曦对上视线。
她皱了皱眉头,又如记忆中那般严肃,连额头上的汗珠也别无二致,石曦认真看着岩深,更认真地与岩深说:“莫要说笑。”
她还是没有什么不同。
可再听此话,又听此话,遍遍听此话,这一次与上一次有什么不同,岩深说不出来。
但下一句他该答,凡人太苦,凡事不能如愿。他不想答了。
岩深不知道有什么不同了,却也不想再听着自己说那千遍万遍的话。
莫要说笑吗?岩深眉眼一颤。
倒不知道什么算真,什么算假。
或许千遍就是岩深的极限,千年就是岩深跨不过去的槛。
他微垂眼睑,掩住眸中思绪。
再次抬眸,岩深平静地与石曦对视,“我若说,宗门弟子皆戏弄于你,你会信吗?”
“我若说你娘安好,身体坚朗,你会信吗?”
“我若说你天资聪颖,是修仙之材,日后必定位列仙班,你会信吗?”
“如此,你便信吗?”
*
血鹭的视线在魔眼与血湖游离。
魔眼连接岩深的心。血湖之下,正是岩深的心停滞之时。
但血鹭未曾见过别人的心,正修执著的东西千差万别,到了魔修这,不外乎一个活字,死到临头时,就没有正邪之分了。
毕竟慷慨赴死,少之又少。破而后立,唯有成魔。
血鹭属于后者。
岩深……倒不如说岩深能不能活下来,血鹭都不在乎。
他只想看看岩希怎么让岩深活下来而已。
血鹭忽而低眉,因为停滞的血湖终于出现了岩石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