狰狞尖锐的声音穿过三人身体，如生锈的锯刀锯开天灵盖。青鸟在天空盘旋，借着俯冲的力道，光滑的翅膀陡然化作一把锋利的刀刃冲向尘林。

尘林闷哼一声，陡然跪地。血鹭才得以看见他的背部一片焦黑，羽刺钻入脊骨，焚起剜心烈火，腰腹更是留下一道极深的抓痕。

未等尘林缓过一口气，青鸟冲上云霄再度折返。

尘林不得已重新站起，全凭方才憋的一口气飞快地说：“小弟子，莫要轻敌。”

无缘已经不断出剑阻拦青鸟，可青鸟仿佛蒙了眼，除了尘林再也容不下别的事物，宁愿受无缘一剑也要追击尘林。

眼见尘林的伤势越来越重，血鹭修为又完全被青鸟压制，情况不容乐观，无缘急了，“这可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青鸟又是一爪，爪尖与剑锋相撞，碰撞出刺目的白光。几番交锋，青鸟的攻势越来越强，尘林的抵抗越来越弱，连无缘亦被逼得节节败退。

这般下来，不到片刻，尘林便已到了极限，持剑的手不停地发抖，长剑越挥越慢，且逐渐失控。

青鸟眼冒红光，早已看穿尘林如一根绷紧道极致的琴弦，只差最后一击，便可彻底击溃。它长嘄一声，化作一道锐利的红光，以雷霆之势冲向尘林。

红光大盛，白光微弱。两者碰撞那一刹那，“铮”的一声轰鸣！

尘林的长剑陡然脱手，他的眼珠在那一刻震颤。

一切……已成败局。

哪怕是血鹭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尘林被青鸟贯穿——

尘林的眼眸映出天幕，映出滔天火海下另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冷漠得似霜雪的眸子，尘林轻呼一声。

“尊尊。”

“尘林！撑住！”无缘喝道，“撑住！”

一阵金光自无缘掌心涌出，突然！血鹭察觉到什么——远到遥不可及的尽头，是一片黑暗。那里头藏着的人，惊慌地迈出了半步。

“三祖师保佑！”无缘掏出一张符箓，双手快速结印，催动符箓上的法阵。

黄色的符箓瞬间自燃，泛起阵阵金光。金光映出无缘坚定的面容，化作千丝万缕丝线，穿过血鹭，在尘林身上回荡。

一转目，是一声戛然而止的哀叹。

不知怎的，听到这一声哀叹，血鹭张了张嘴巴，下意识问：“你有没有……”

可黑暗褪去，那整句话就只剩下宛如自言自语的两个字。

“救他？”

*

光芒凝成铜钟的模样，灭掉了尘林身上所有火焰，丝丝绿意浸入血痕，正替尘林修补伤势。铜钟模样的光芒将尘林从里到外车彻彻底底地裹了起来。

尘林脱力，直接跪倒在地，他支着身体挣扎着抬起头，在看到金光凝成熟悉的鬼画符后，倏然长松一口气，虚弱的面容浮现零星笑意，他扑倒在地呢喃一句，“苍……珏，你的字真丑。”

金光与青鸟力量相撞，爆发一阵剧烈的风浪，陡然掀翻了三人。

尘林一下子昏死过去，不省人事，所幸被铜钟护着安然无恙。

无缘将本是保命的符箓用在尘林身上，符箓方起作用，就被风浪掀翻。见自己脱离了战场，无法迅速再战，于是把身上能当武器用的东西都扔给了血鹭，“白尘接着！”

话音刚落，青鸟终于察觉到无缘不死，尘林便难以丧命，双目一瞪，漫天威压立刻碾过无缘胸腔。

无缘只觉心脏猛地抽动一下，当场惨叫一声，重伤坠地，“它的修为不止——！”

这般下来，片刻的喘息之机倒成了破绽。三人已废两人，余下血鹭被尘林护在身后，险险逃过一劫。

面对几欲遮天的青鸟，那翼缘冒出焚尽天空的烈火，它红着眼，憎恨的目光牢牢锁定昏迷过去的尘林。

热浪蒸干了空气中所有气雾，焰火舔舐着森林的残骸，比烈火更加夺目的是一双猩红淌过血液的眼睛。

血鹭站在这片土地上，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倘若他真是金丹期的修士，便是败局已定。

三人，不，四人均会命丧当场。

血鹭抬眼，打量着失去理智的青鸟，面容说不上惊恐，更谈不上冷淡。

至少，他并不意外。

血鹭挑起尘林的佩剑，掂了掂剑身的重量，又将无缘扔来的长剑和符箓接下，稳稳捏在手中。

剑走偏锋，孤注一掷，困兽犹斗……形容这一刻有数不胜数的词语。

“所以，”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黑眸闪过一丝猩红。

他已经做了，在幻境中再做一次又有何妨？

血鹭淡淡地说：“正修就是这么弱，弱到小命不保，弱到命丧黄泉，弱到不疯魔不成活。”

他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但在面对死亡时，入魔简直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