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温酒的洞察力极其敏锐，几乎在德里克走进演武场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

两人视线遥遥相对，他勾唇一笑。

面对台下贵族军官们越来越狂热的呼喊，非但没有企图镇压，反而伸手示意，“既如此，那么有请我们的蓝星驻军总参谋上来，为大家训示。”

随着檀温酒所指，士兵们也纷纷回头，看到了立在演武场入口的德里克。

大概是受到此时气氛感染，那些基因改造士兵仿佛孤苦无依的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长，目光忽然变得热切，欢呼声比之前更甚。

另一半的机械改造士兵们却都沉默不语，一些已经对檀温酒态度有所转变的军官们，不免有些担心——

这是一场无形的对峙，相比于之前布达列上台的主动切磋，德里克的出现，无疑是一种更具有代表性的，更强大更有凝聚力的威胁。

他是如今基因改造贵族阵营的至高象征符号，而这也是自桥本润死后，两人接手驻军以来，他第一次公开现身于全军面前。

德里克穿过阵列走上台，深灰色军装衬得肩背挺阔，腰间的武装带束出堪称完美的腰线。他周身气压低得让喧闹自动平息，所有基因改造士兵都下意识挺直脊背，面露得色。

他们最为完美的太子殿下亲自到场，檀温酒这个自然人总指挥的风头，总该被压下去了。

檀温酒抱着胳膊站在台边，挑眉看他：“太子殿下，既然来了，给大家说两句？”

德里克没说话，径直走到他面前。

在全场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并拢脚跟，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下属向上峰行的军礼。

“高邦驻军总参谋德里克，向联军总指挥报道。”

全场死寂。

刚才还欢呼雀跃的士兵们僵在原地，贵族军官们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布达列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德里克放下手，声音清晰地传遍演武场：“高邦地表联军训练总指挥一职，是由高邦的皇帝陛下亲自授予。我此次前来，仅以蓝星驻军参谋身份协助军改，名义上归檀总指挥管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脸色煞白的贵族军官，冷声道：“即日起，联军中有关训练和改革的所有事务，均由檀总指挥全权决断。蓝星驻军中任何人违抗军令，按军法处置。”

没人敢出声。

谁都明白，这不是什么 “名义上” 的管辖。皇太子亲自低头认上峰，等于给檀温酒递了一把最名正言顺的尚方宝剑。

殿下这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檀温酒这个原本暧昧不清的“总指挥”职位彻底坐实，成了凌驾于他之上的最高统帅，这对他，对整个凑帝斯皇族来说，有什么好处？

“另外，” 德里克却不理会台下一众基因改造士兵的诧异表情，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中央王朝刚刚传回的决议，已经认可了这次军改行动。三个月后，将从蓝星本土抽调一个军团，与高邦驻军进行实战军演。军改成败，关系着军改是否继续推行。”

话音落，他不再看众人，走下台，直接站在了蓝星驻军阵营的最前列，与带队高邦禁军的叶允同排，姿态再明显不过。

檀温酒一时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德里克，眼中有诧异，也有探究，不过这诸多情绪也都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转变成一抹玩味的笑意。

虽说这是集训的第二天，可事实上算是联军第一次正式集结，所以檀温酒只是清点了一下人员名单，就宣告解散回营。

士兵们列队离开，演武场渐渐空了，德里克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檀温酒。

“不说些什么吗？”德里克问。

檀温酒状似不明所以，“哦？我该说什么吗？”

德里克淡淡道：“刚才我可是给指挥官大人帮了个大忙。”

檀温酒眨了眨眼，认真点头：“也是。”

不过很快话锋一转，“不过太子殿下这样做，是为了讨好我吗？如果是的话，那我对此感激一番，岂不是很煞风景，倒是破坏了暧昧氛围。如果不是，想必太子殿下另有筹谋，我也无需多言。您说是吧？”

德里克看着檀温酒那双笑得薄情寡性的桃花眼，心中暗骂了一句小没良心。

不过总归他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檀温酒的一句感谢，干脆不再绕弯子。

“陛下可能要动檀家。” 德里克沉声，“军演的军费，陛下指定由财政部全权负责。如果没记错的话，檀秘书长的基因缺陷症，是间歇性失忆吧？最好提醒他，最近盘点一下经他手的账目，小心会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檀温酒脚步一顿，指尖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太子殿下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不怕陛下治你个结党营私，包庇臣属的罪名？”

德里克抓住了檀温酒指尖在他胸口打转的手，侧头看他，“我支持军改，而军改不能没有你，檀家倒了，对你我都没好处。”

檀温酒故作失望地叹息，“哦，我还以为太子殿下真的是为了我，才来通风报信。”

说到这里，他眯了眯眼，忽然凑近德里克，在他耳畔低声道：“我倒是想知道，殿下到底为什么会支持军改？您可是个专政派。”

从本质上看，此次军改无疑是动了凑帝斯王朝贵族集团的蛋糕，在檀温酒预想中，帮他荡平军改阻力的，应该是立宪派才对，毕竟只有动了军队，立宪派才有机会借机权力洗牌，掌控军权，达成改组内阁的最终目的。

而身为专政派的太子殿下，似乎在这里面捞不到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