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温酒松开手,重新将那军官丢回地上,眼睛看向半空。
围绕整个演武场,有四只小飞虫,一直悬停在空中,时不时还会飞近飞远地变换角度。
其实如果仔细留心,就会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飞虫,而是微型摄影机,也是同步向外直播的视频装置。
檀温酒直视着其中一只小飞虫,那双漆黑幽冷的眼睛,在这一刻,通过万千屏幕,与屏幕之外的人对视。
“我宁愿你们恨我,因为如果穿戴这些装备的人是两军交战的敌方,你们早已尸骨无存。相比于到时候不明不白地枉送性命,我宁愿用你们对我的恨,换你们从睡梦中醒来。”
“下面我再问那个问题,高贵的,不可一世的基因改造军官们,你们的傲骨,断了么?”
“传我的命令,所有今天点名未到场的蓝星军官,均以逃兵论处,革除军籍,拘捕待审。”
……
机械改造营的基层官兵宿舍内,阿达正对着直播关闭的屏幕出神。
“风哥,总司令说的是真的么?以后自然人真的可以那么厉害,不再被基因改造人压在头上么?”
风册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又不是自然人,有什么好激动的。”
“不是呀!”阿达终于回魂,激动地爬上风册的上铺,眼睛亮亮地说:“既然自然人都能操作那些装备,都能变得那么强,那我们机械改造人就更不用说了呀!”
风册不屑道:“一样的道理,那些基因改造人也可以操作那些装备,没区别。”
“那不一样,我们所有人,无论是自然人,基因改造人,还是机械改造人,在这些新进设备面前,我们的个体差异被大大地弱化了,再也不是物种级别的差距了!而且因为基因改造人都存在基因缺陷,我觉得说不定以后我们比他们更有优势!”
阿达一直在兴奋地碎碎念,对未来展开了无限的憧憬。
可是风册却听懂了檀温酒最后那番话。
相比于内部的分裂,对于蓝星人类来说,更深的忧患,其实是来自于外部。
十年前血码星就可以对蓝星发动全面进攻,那么十年后的今天,在机械智能领域已经将蓝星甩得看不见影的血码星人,他们的野心是否会更加蠢蠢欲动呢?
风册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很多画面,那是他以前跟着鬼哥做星际走私的时候,在一些沦为殖民地的星球上看到的。
卑微弱小的星球原住民,在强大的入侵者面前毫无反击之力,不得不沦为最下等的奴隶,他们像牲口一样被对待,入侵者甚至以剥他们的头皮取乐。
那些入侵者其实对蓝星人来说并不陌生,正是星际联盟的人。
蓝星的自然人过得的确很惨,可毕竟剥削压迫他们的还是同族。风册不敢想象,若是有一天,蓝星被那些血码星的蓝皮猴子们占领,会是怎样的境遇。
毕竟,即便是如今那些看起来彬彬有礼,文明程度十分高的星际联盟的人,在自己的殖民星球上,也会化作嗜血的恶魔。
风册的心里沉甸甸的,而在整个机械改造军营里,也有不少和他想到一处的人。
原本看直播看得十分欢乐的氛围,不知不觉也跟着变得沉重起来,甚至对那些基因改造营的废物们,都没有那么仇视了。
……
德里克一直通过直播在看檀温酒,直到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一秒钟。
然而他的办公室早在那个络腮胡军官被檀温酒斩杀时,就被攻陷了,那些没有去参加集训的基因改造军官们都在要求他出面制裁檀温酒。
“德里克殿下,那个檀温酒也太嚣张了吧!不仅残害贵族军官,甚至还弄出了人命!”
“是啊太子殿下,他这么做不合流程,就算真的犯了死罪,也该走军事法庭,这分明是滥用私刑!”
“殿下!您得为我们这些贵族军官做主啊!不能放任他一个自然人骑到我们脖子上!”
好吵。
德里克微微蹙眉,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难能流露出一丝不悦。
“乔瓦尼。”
侍立在侧的乔瓦尼立刻上前,“殿下。”
德里克抬眼看乔瓦尼。
乔瓦尼:“?”
德里克:“没听见么?”
乔瓦尼一脸茫然,“啊?殿下,听见什么呀?”
“总司令刚刚下达了新的军令,这些人……”他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应该都是按照逃兵论处的吧?还不押走么?”
在场的贵族军官们全都傻了眼,他们以为檀温酒今天此举,算是权力越界了,一定会惹得皇太子殿下不高兴,毕竟他们基因改造军营的人一直都是效忠于太子,效忠于皇室的,所以他们笃定,德里克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可他们万全没有想到,殿下竟然一点要庇护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殿下,您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檀温酒夺权么?他在夺您的兵权啊!”
乔瓦尼脑子转的不快,干活却一向很利索,三分钟之内,便将所有企图闹事的贵族军官五花大绑,押送去了基地内的监牢。
在去监牢的途中,这些人刚好和那些被从演武场抬出来的伤员撞上,于是抓紧时间煽风点火,其中最积极的,当属徐怀。
自从上一次徐怀被檀温酒从宴会上驱逐,挨了五十军棍,还在沈将军面前出了大丑,他就对檀温酒怀恨在心,这次集训自然是不可能乖乖参加的,自然也就成了拘捕对象。
“喂!喂!不打算反抗么!就甘心这样被欺负?他只是个自然人!竟敢这样打我们,羞辱我们!”
那些挨了军棍军官们躺在担架上,一个个都像死狗一样,不说话,也不看徐怀,连眼珠都不动一下。
“喂!咱们可是基因改造人!是蓝星的贵族!”
“行了行了,别喊了,你又没被打,嚎什么?”有人心烦地喷了回去,直接将身上的医用毯子拉高,蒙住了头,一副不想搭理任何人的样子。
“就是,活该你没去今天的集训,就应该革除军籍,反抗鸡毛啊反抗!”
徐怀:“……”
直到被押走,他还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前一天晚上还同仇敌忾的好兄弟,一个一个都转变了心性?
同一时间,檀温酒走进府邸外的玻璃花房,看到里面的人,毫不意外地笑了:“午安,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