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眼神里传达出一定要从他身上捎走什么东西的狡猾心思。
破财消灾。
池雾取下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递到晏宁面前。
就当是前些日子吃食的钱,池雾看着晏宁停止了抽泣,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对上了她失望透顶的表情。
“你觉得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池雾哑然,几欲张口。
“抱歉。”
“你只会说抱歉吗?”
“……”
“算了,你走吧,等会我摔死在那坑里了你记得来帮我收尸。”
“……”
*
“你能再帮我个忙吗?”
晏宁在被填满的平地上使劲踩了踩,看向边上撸起半截袖子的池雾,男人此刻双手环抱在胸前,露出青筋环绕的小臂,腕骨明显,衣摆上沾染了些许潮湿的泥土,惜字如命道:“说。”
晏宁让他找两块木板来。
男人回来的很快,手上拿着一块上好的老红木,现场用剑一分为二后放到她面前,也不问她要拿来做什么。
晏宁蹲下身来,手指抚过老红木表层的黑筋,声音闷闷的:“你再帮我一个忙吧。”
她似乎哭累了,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和他呛下去,即使听到池雾离去的脚步声,也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老红木坚硬极了,她的指甲既薄又软,用尽全力也压根留不下任何痕迹。
“都怪你!”
她没有错,错的就是池雾,谁叫他半夜不睡觉路过刚好被她逮到了。
倒霉熊的脚步声消失了,晏宁蔫巴巴的一动不动。
踏出院门的最后一步,莫名的情绪涌上池雾的心头,疲惫尽数被掩去,他停在原地,盯着那团单薄的身影看了几息,身侧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来,循环往复。
最终不过三两步的动作,池晏轻声道:“你说。”
仿佛一切都活过来了。
翕动的睫毛上捎着果儿似的泪,晶莹剔透。望向他的那双眼睛里铺满了悲伤,却好像因为他的出现,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欢喜。
池雾瞳孔微缩,似乎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偏过了头去。
“可以用你的剑帮我在这上面刻几个字吗?”
“什么字?”
晏宁刚想说,又觉得有些麻烦,转身跑进屋里,再次来到池雾身前时,朝他递来一张纸,池雾接过。
晏?
池雾哪里还不明白。
只怕是她的至亲。
“是我爹娘的名字。”
晏宁这几个字说的极慢,边说边观察着池雾的神色。
见他一直定定的瞧着那两个名字,晏宁将其从指尖抽走,挤出一抹微笑来,和满脸的泪痕与泛红的眼眶一配,传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瘆人气息。
相顾无言,池雾抽出剑,将老红木放在地下,单膝跪地,一笔一划的将名字刻上红木中央。
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名字,再无其他。
晏宁双手从地上拿起那两块木,把背面的土拍拍干净后,用两只手抱在怀里。
池雾一时间尚未离去,夜色静谧,晏宁不喜欢这样沉重的氛围。
“刚刚那副态度对我是不是很愧疚啊池师兄?”
“嗯……抱歉”
“……我还以为你会嘲讽我。”
池雾无语凝噎,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一时说不出来话。
“我是这种人?”
“不是不是,”晏宁猛地摇了摇脑袋,“池师兄你是个很好的人。”
“要是没有你,说不定我也……”
池雾轻咳,打断了她未完的话语。
“你……早些歇息。”
“晚安呀,师兄。”
对上晏宁期盼的目光,不可避免又看见她怀里两块刻着至亲的红木。
月色下,池雾带着一身血气,将晏宁回过神来后悄悄屏气的小动作收入眼底,温声道——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