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泫看着簪子的眸子收紧,紧接着又慢慢放松,脸色依旧冷淡。
“阿鸢,你说这是谁送你的?”
周唤鸢知道,他不一定会为了她处罚王茹妤,那意味着他将得罪整个王家。
“皇上新纳的妤贵妃,王茹茹。”周唤鸢一字一句道。
幸亏她平时不爱珠宝首饰,不然早就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你确定没记错吗?”李泫斜着眼,半仰头看着周唤鸢。
“这红宝石簪子,宫中除了王茹妤,应该没人再有了吧?”
“要说是长庆殿的周皇后,她平日里连宫门也不出,再者那长玉宫的韩烟雨,她一个侍妾,连件像样的簪子也没有,又怎会有多的送人?”
周唤鸢的话句句在理,实事摆明了这就是王茹妤有意陷害她。
但她知道,知道眼前这个李泫薄情寡义,尽管他为了这个他爱的宠妃几日不上朝,甚至四处寻医,但只要触及到他的核心利益,他便开始犹豫怀疑。
“皇上,这毒是取西域荒山里特有的毒蜘蛛与毒蜈蚣的毒液混制而成,剧毒无比,只要毒触碰到肌肤,即刻就能毒发身亡。”站在较靠后的一个较年轻的太医突然上前说道。
“用毒之人狠毒之心可见,摆明了要置人于死地,皇上会还臣妾一个公道吗?”周唤鸢拖着虚弱的身体上前了几步。
“朕今日乏了,这件事就此作罢,如今你身体才好又受重伤,可要静养才是。”李泫避开周唤鸢的眼神,起身背对着周唤鸢,高大的背影遮挡着周唤鸢,她看到自己站在他的阴影里,难以透过气。
“只是有一样,阿鸢你要记住,无论何时,我对你的心意不会变,我在你面前依旧是从前那个落魄的七皇子,你是那个高高在上却愿意为我低头的贵女。”
李泫背对着周唤鸢,她有些听不清他的话语,声音模模糊糊,但她可以确认的便是眼前这个男人她不会有任何感情。
无论他怎么对她,都不过是因为她刘潇鸢的身份,一旦有机会,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让他死。
“今天这件事,谁要敢透露出去半个字,朕便让他项上人头不保,至于这两具尸体和宝石簪子,全部拉到乱葬岗深埋。”
李泫为保王茹妤直接将此事遮下。
周唤鸢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她现下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无论她的身份是什么,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都走得艰辛。
“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李泫似是觉得对周唤鸢有亏欠,声音温柔了不少。
“是。”周唤鸢浅浅行了一个礼,目送着李泫离开长春殿。
几个小太监找来黑色的麻袋,将两具尸体套进袋中便拉出了长春殿。
院中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两个白净的丫鬟用木桶打来井水抖抖索索的擦着地板。
周唤鸢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便走进了内殿。
“娘娘不用过于忧虑,刘家在朝中的势力不如王家,王太傅的妻子又与韩尚书是兄妹,王茹妤虽与娘娘同为贵妃,但母家势力比娘娘强大,身份上自然要比娘娘尊贵些。”灯花扶着周唤鸢走进了内殿。
“你说的我都明白。”周唤鸢坐在窗下的梳妆台前,铜镜里的她已然褪去了昔日的圆润,现在下巴瘦削,眉间一点的美人痣此刻却显得她更加憔悴。
她已然渐渐地接受了这张不属于她的脸,现在这具丰腴的身子因为她劳心费神已经瘦了不少,全然不如当初那般珠圆玉润。
“刘家的势力在朝中并无多少,不过是虚名,这样看下来,也没有留下刘家的必要。”周唤鸢对着铜镜轻声呢喃。
现在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李泫并不是因为刘家的势力才宠爱她,而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会让刘家在朝中立足。
倘若刘家不倒,她真正的母家周家稍不注意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娘娘,只是今后在这宫中的敌人又多了一个。”灯花倒了一杯热茶水递过来。
周唤鸢喝下热茶,并未觉得暖和多少。
今日闷热得很,院中蝉鸣不停,夜间也未见丝毫凉风,乌云密布,没有半丝月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虽是这样的闷热,周唤鸢的身上却凉得出了一层冷汗。
“娘娘,你且放宽心养病,今日的民间游医留下了好几颗上好的人参,说是要给娘娘补身子用,子落已经炖下了,晚些就端给娘娘混着晚膳吃下去,气色定能好起来。”
灯花整理着殿内的檀木桌和床褥。
没一会儿,天空划过闪电,雷声轰鸣,紧接着倾盆大雨洒下,长春殿院内的荷花被打得七歪八斜。
风夹杂着雨透过窗户飘到周唤鸢的脸上。
“这夏日里的雨说下就下,娘娘坐到榻上去吧,在这窗户口吹久了免不了要受风寒。”灯花说着拿来木杆正欲关上窗户,却被周唤鸢伸手拦下。
她从前在长庆殿,受的苦比这多了不知多少倍。
“你明日一大早拿了腰牌就去许府找许夫人,就说我想见她。”周唤鸢的话让灯花一怔,云虔是西域人嫁过来的,她擅长医毒,今日又出了这么一遭事,她实在猜不透周唤鸢想见她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