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好像一场梦,可她又是真实的存在这场梦里。
正在周唤鸢沉思之际,院门撞开,宴玉娴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许伯约。
小小的院子里瞬间就挤满了人。
“你一个外室所生的儿子竟然敢拿剑指着我女儿,我看你和你这村妇娘亲有几个脑袋敢得罪刘家。”宴玉娴话音刚落,几个侍卫立刻上前将周潋押住,周潋掉在地上的剑柄上还挂着周唤鸢曾给他绣的平安囊。
几个丫头立即将地上的周唤鸢扶了起来。
“是我打死了她的女儿,有罪的是我。”周唤鸢突然说道。
宴玉娴和众丫头婆子都惊住了,平日里她们的大小姐在整个盛京胡作非为,蛮横霸道,家里几个庶出的姐妹被她欺压得不成人样,心狠手辣犹如修罗夜叉一般,狗遇到她都要被她狠狠踹上几脚,如今她竟然会说出这种认罪的“人话”。
“鸢儿,你是不是昨日烧坏脑袋了,乱说胡话,为娘这就让你爹爹给你请宫里的御医来瞧瞧。”宴玉娴见周唤鸢这般奇怪模样,上前握住周唤鸢的手心疼的说道。
御医?你女儿这样子兽医也难救!
“自古杀人偿命,即便我不偿命,也要让她风风光光的安葬,给足够的银两让阿---周唤鸢的阿娘能够下葬了她。”周唤鸢差点失口,她必须时刻记住,现在她是恶女刘潇鸢!
看到宴玉娴怔住的表情,周唤鸢才觉自己的话语不妥,她现在是臭名昭著的“刘潇鸢”而不是外室之女周唤鸢。
她应该专横跋扈,心狠手辣才符合刘潇鸢的脾性。
“我昨日突发高热兴许是作恶太多遭到报应了,若母亲您安顿好了这村妇,我的报应也可消了。”周唤鸢反应过来握住宴玉娴的手说道。
听到此话,宴玉娴这才连连点头,示意一同而来的管事婆子给了周阿娘一袋银子。
周阿娘却愤愤的将银子砸在地上。
“呸!我女儿的命岂是你用点钱就能赔偿的,等着瞧吧,你们刘家迟早遭报应!”周阿娘朝着地上的钱袋唾了口水,哭肿的双眼瞪着周唤鸢,恨不得立刻就撕碎了她。
周唤鸢心有愧疚,她想告诉阿娘她没有死,她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只是换了一副皮囊,可这样荒唐的事情有谁会信呢?
“你不要便罢,我今晚就请法师来作法,免得你那薄命低贱的女儿的孤魂缠上刘家。”宴玉娴骂骂咧咧道。
正在此时,周潋突然挣脱押住他的侍卫,迅速的捡起地上的剑直直的刺在了周唤鸢的胸口。
“以命抵命。”周潋抽出剑,冷静的说道。
众人见状都惊得愣在了原地。
周唤鸢吃痛的捂住胸口往后退了几步,血不住的从剑窟窿里往外流。
“还不赶紧抓住这逆贼!”宴玉娴回过神来之后大喊道。
这一世,她除了报仇,还要保全周家,更要保全阿娘和哥哥。
“这一剑刺下,我今日就算抵命了。”周唤鸢虚弱的说道。刚说完,她感觉双腿一软便倒了下去。
只记得她倒下时,好像看到了周潋眼中的诧异和不解,众人乱哄哄的围了过来,渐渐的所有东西便失去了颜色,她便晕了过去。
等周唤鸢醒来时,她脖子上以及胸口上的刀伤已经被完整包扎,古檀桌山青色的香炉里点着缭绕的沉水香,寢殿里空无一人。
周唤鸢忍着伤口的疼痛下了床,打开门走到院子环顾了一下,这才发现院子里种满了梨树,现在正是开春,梨花开满了院子。
原来前世她的长庆殿都种满了梨树是因为刘潇鸢喜欢梨花这个缘故。
刺眼!
“这些梨树碍眼,你去找些小厮都给我拔掉!”周唤鸢捂住胸口指着刚抬着热水走进院子的一个婆子道。
“大小姐,我王婆子怎么敢啊,这些梨树是你出生那年种的生根树,拔了夫人肯定会要了我的脑袋!”婆子抬着热水叫苦连天,差点将水晃了出来。
生根树?那更得拔掉了!
“你想必也知道我的脾性,树不拔掉,下一个拔掉的就是你的脑袋。”周唤鸢说罢,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走进寝殿,指挥着闻声而来的几个丫头将寢殿里所有嫣红粉绿的华丽衣裙都翻了出来,几个丫头捧着搜出来的衣物首饰困惑的看着周唤鸢,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这些衣裙,首饰,全都给我烧了,你们要是喜欢,看得上就都拿走,只要不让我看到这些恶心的东西就行。”前世刘潇鸢就喜欢庸俗华丽的衣裙,她入宫时便不许周唤鸢穿任何带颜色的衣裙,只能穿下人都不会穿的麻布糙衣。
这一世,她就将刘潇鸢喜欢的都烧干净。
众丫头互相对视几眼便将衣物首饰都拿了下去。
周唤鸢让丫头连同那张铜镜一起搬走了,她不敢照镜子,害怕看到那张前世让她夜夜犯心痛病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一把火烧了刘家,再捅死这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但一想到这具身体里住的是自己,死的还是她,便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
按照时间线来算,先帝只有一年就要暴毙了,李泫也就离登基不远了。
她必须要在这之前阻止李泫登基,否则她不知道能不能挽救周家。
“潇鸢,你怎么才醒就下床。”宴玉娴与刘之恒听到周唤鸢醒了,立即带了一行人匆匆赶过来。
周唤鸢抬头,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后面的许伯约。
他竟然还没走?
“母亲,我已经没事了。”周唤鸢说罢便坐在了殿内的椅子上。
“没事就好好养生,为父已经答应了许家的提亲,待你养好身子,再成亲,你就别再想李泫了。”刘之恒玩弄着手中的翡翠玉戒说道。
“父亲,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成婚吧?如何?”周唤鸢看着三人说道。
既然前世刘潇鸢不肯嫁许伯约,那这一世她就先断了李泫的念头,直接与许伯约成婚。
“明日?这是不是太仓促了……”许伯约不悦的皱眉道,毕竟他实在不想娶这个泼辣的毒妇,若不是爹爹以死相逼,他甚至不会上门提亲。
“对啊,潇鸢你身子还没好全,再等等几日成亲也无妨。”宴玉娴搂住刘潇鸢的肩轻声说道,虽然宴玉娴不知道为何前日还在为李泫觅死觅活的女儿今日竟肯嫁与他人,不过对宴玉娴来说,只要她不与那惹怒皇上的罪臣李泫有瓜葛,怎么样都好。
“母亲和父亲让我嫁许家,我同意这门婚事,明日成亲是以免再生出什么事端,倘若母亲和父亲想要改时辰,那就今日也行。”周唤鸢平静的说道。
“还有一事,我大婚时不想见血光,今日伤我的周潋,便放了他,总归我并未伤及性命。”周唤鸢想起今日的事情,又接着说道。
“那周潋,你放心,当时侍卫已刺死了他,身上刺了好几个剑窟窿,血流而亡,为娘必不叫你受半点委屈。”宴玉娴恨恨的说道。
“什么?你为何如此狠毒?”周唤鸢听罢,猛的抬头,眼前这张妇人的脸让她顿觉无比恶心。
宴玉娴听到周唤鸢的话有些错愕,平时谁人惹她不痛快她当场就弄死绝不会等到第二日,如今她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开始怜惜别人的性命。
“啊……”周唤鸢捂住胸口,竟生生的咳出了几口鲜血。
泪水冰冷的滑落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