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烧了?!”
林赋惊到说话劈叉,然而这并不能改变现实。
苏无倦痛心疾首地抹了把脸,“文辞兄不必再重复此话刺我心肺,绝版古诗集真的被火烧没了。”
林赋不愿相信:“这么重要的古籍旁怎么会有火!!”
“唉,怪我平时过于随意。”
苏无倦眼角眉梢都透出一股追悔莫及的味道,“本来只是突发奇想来个‘池边看话’,谁知古诗集刚好夹在话本里,被我手滑给掉池里了——”
“那也不会烧了啊!”林赋顾不得礼貌修养,急得插话质疑。
“是,按理来说不会。”苏无倦苦笑,“可谁让我自作聪明用火去烤,结果用力过猛,一下给烧成灰了。”
“为什么不立刻扑火?”林赋觉得脑子好像被打了一棍。
他想:一烧就烧没了吗??
苏无倦语气无奈:“这不是忙中出错吗······”
什么古诗集自是不存在的,苏无倦一开始打算把荀择术手抄的诗集做旧,之后再举办一场赏诗宴,并当众寻机假装意外毁坏来个死无对证,以此来掩盖懂行人眼中书籍做旧漏洞百出的破绽。
临到准备动手将书籍做旧的时候,他又迟疑了。
首先,成熟的诗文风格需要经过数代的改善,非是一人一时能成。
而几位大诗人的风格独特,没有相应阅历和心境不可能写出如此浑然天成的绝句。
如此一来,即便他把自己手默的诗集拿出去,别人也只会觉得他是摘抄而不是原创,不用担心多了个虚假美名解释不清。
其次,人是最不可控的变数,当众演戏转折率颇高,不宜冒险。
最后,好歹是第一次喜欢上人,他总得留点记念吧······
一圈弯弯绕绕,便有了眼下苏无倦单独找林赋“悔痛报丧”的一幕。
首要告知对象,也是苏无倦精挑细选出来的——
论心机,林赋心无旁骛不会想太多;
论喜爱,不知真相的人里,林赋书迷的程度最高,绝对比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上心这事;
论宣传,林赋规规矩矩不如简游光,可他在文人里的影响力颇高,由他给古诗集渲染一番“得来不易”的悲情,那绝对是及格有余。
这不,林赋得知此事后,还非要去古诗集出事点追悼一下。
先人遗字看不到,诗家佳作却仍能供后人欣赏。
见不到孤品,诗集内容也不影响单独传世。
不过后续卖诗集的造势,便需要有点变化了,如当众毁坏般的话题只能省了。
不过此事暂且不急,求助时说好的借口没用,苏无倦打算去和荀夫子解释一二,顺便带上自己精心塑造的小泥人。
泥人的主题叫“夫子教书”,泥人身高二点五个头,配上精致萌润的五官,半披半扎的乌黑长发,以及桃红色的长衫和书本道具。
五官不用说,大眼睛翘睫毛是基本标配,抿嘴微笑的唇瓣也染上千挑万选的釉红色,呈现出粉嫩水润的光泽。
发丝虽不是一根根黏上去的,却也费了苏无倦许多心血,为此他的眼珠都累出了血丝。
去的路上苏无倦买了两寒瓜,此瓜味道虽远不如西瓜甜度高,但该有的夏天气息还是要有的。
到的时候,院子里就陆元一人。
“人都去哪了?”苏无倦让奉书先把寒瓜放厨房。
陆元洗着新摘的杨梅,头也不抬地说:“去黎家帮忙干活了。”
“荀择术也不在?”苏无倦往屋里望了望,静悄悄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
陆元往竹篮里装洗净的杨梅,随口回道:“屋里抄佛经呢。”
“你还知道佛经?”苏无倦一脸惊奇,“他让你念经了?”
陆元给了他个“怎么可能”的白眼:“小柔说的,守孝期间,荀先生每天都会抄一段佛经。”
荀奚柔比陆元年长三岁,按理来说他应该喊她一声“小柔姐姐”,可陆元觉得喊比他还矮的荀奚柔叫姐姐很别扭,便一直小柔小柔地叫着,好在荀奚柔也不在意。
苏无倦对荀择术抄佛经的行为不置可否,倒是好奇荀夫子什么时候才能吃口肉,可别给饿晕了过去。
陆元收拾好杨梅去厨房做饭时,抄完今日份佛经的荀择术从屋里走出来。
一抬眼就撞见苏无倦灿烂的笑脸,他脚步一顿,觉得今天的佛经抄得少了。
苏无倦怀揣着泥人布袋靠近:“荀夫子辛苦了,我买了个寒瓜给小柔尝尝鲜。”
没事的情况,荀择术看到苏无倦时都是直接无视,奈何苏无倦像是看不见他的漠视,非得凑上来惹人嫌。
根据以往的经验,此刻若是搭话,苏无倦必是不会消停,所以荀择术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准备回屋再抄几页佛经。
若是光线好,苏无倦就紧跟其后“登堂入室”。
可如今天色将暮,他为了观看效果,只好选择在屋外拦人。
“何事?”荀择术应激似地猛甩开他的手,声色发冷。
大热天的,苏无倦完全感觉不到冷风飘过,他笑嘻嘻地从怀里将布袋拿出,硬塞进荀择术的手里,说:“为了感谢荀夫子帮我考进书院,学生特意手捏一个泥人赠给夫子,还望夫子务必不要推辞学生的一番心意。”
“你我并非师徒,无须如此。”荀择术试着塞回布袋,苏无倦却将双手藏于背后,让他无从下塞。
荀择术递着布袋,试着讲理:“教你读书是苏伯父的请求,要谢就谢他吧。”
“我爹的恩是他的事,你我的恩是我俩的事,咱们各论各的。”
苏无倦心想,小桃花怎么偏是个守礼迂腐的人呢?
不然他若硬塞回我怀里,一番拉扯下,再来个绊脚搂腰,岂非有趣。
荀择术把布袋放门口直接进了屋,想得美的苏无倦瞬间傻了眼。
好在他回神快,赶在荀择术关门前卡在了门口,他撑着门板妥协道:“不要便不要,我费了大心思做好的,你好歹看一眼吧!”
苏无倦神情真挚,眸中期待跃跃欲出。
荀择术不为所动,只觉得此虫甚呱。
僵持片刻,考虑到脆弱的木门经不起两人掰扯,荀择术默不作声地拿起巴掌大的布袋。
粉白色的布袋裂开自己的大嘴,突出了一个圆脑大眼的泥娃娃。
苏无倦在旁边解释:“可爱吧,这是我根据你读书的样子捏的,当时我就想白色太素静不衬你,要是衣衫带点红就好了。”
荀择术捏住布袋的手指一紧:我在教书,他居然在想这些东西······
“红衫的色我调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找到满意的,这可是意外之喜,下次我可不一定能调出同样的色来。”
苏无倦洋洋得意地接着说:“还有这发间的桃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