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暖意和宁静中悄然流淌。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移到了正中，将书房内烘烤得暖意融融。

炭火盆里的红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空气里弥漫着龙井的余香、老梅的冷冽，以及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倦怠气息。

王耀放下笔，轻轻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文件已经处理了大半。他抬起眼，目光习惯性地投向暖炕的另一侧。

伊万依旧在沉睡。

姿势却不知何时变了。

不再是蜷缩在角落，而是无意识地、极其自然地挪到了暖炕中央，离王耀批阅文件的位置很近。高大的身躯舒展开一些，侧躺着，面朝着王耀的方向。

那条薄毯被他无意识地卷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暖炉。

淡金色的发丝散落在枕上，有几缕调皮地贴在光洁的额角。

他睡得很沉，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扇形阴影，呼吸均匀悠长，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落在他半边脸颊上，映得皮肤近乎透明，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嘴角那抹无意识的、放松的弧度依旧清晰可见，褪去了所有棱角，只剩下一种近乎稚气的安然。

王耀静静地看着。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那片沉静的湖面漾开温柔的涟漪。

这样的伊万，毫无防备，褪去所有坚硬外壳，只余下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找到港湾后的全然放松，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一种奇异的、带着暖意的满足感，如同温泉水般无声地漫过心田。

他没有惊动他。只是轻轻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了靠，舒展了一下久坐有些僵硬的肩背。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那张沉睡的脸庞。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伊万似乎感觉到了视线的温度，或者只是无意识的动作。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咕哝。抱着薄毯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身体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寻找更温暖舒适的位置。

他朝着王耀的方向，又挪近了一点点。

近到王耀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搁在炕沿的手背，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痒的暖意。

王耀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动。

也没有收回手。只是垂眸，看着那只离自己手背只有寸许距离的、沉睡中毫无防备的脸庞。

阳光勾勒着他高挺的鼻梁和柔软的唇线，那份毫无保留的靠近，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依赖，无声地撞击着王耀的心防。

暖炕的空间本就不算太大。伊万高大身躯的靠近，瞬间让这方小天地变得更加拥挤，也更加……温暖。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带着沉睡中特有的安稳感，如同无形的暖流，悄然包裹过来。

王耀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随即，一种更深的、带着包容的暖意取代了那瞬间的僵硬。他看着伊万无意识蹭近的动作，看着他依旧沉静的睡颜，看着他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的眉头，心底最后一丝疏离的冰棱也悄然融化。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也……更靠近那无意识靠近的热源一点点。

他没有刻意去触碰，只是任由那只手背，感受着那近在咫尺的、温热的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书房内只剩下炭火的微响和两人交错的、平稳的呼吸声。